事情進展的速度非常快。
有著一群比齊物還積極的師兄在後面監督著,推進著,齊物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
原來,這群師兄不只愛學習,也愛參與熱鬧。
隨著王安石和周敦頤擱下手中的筆……
一份長達六千字,關於今後國子監錢財用度四門學,太學學子代表具有監督知情權的草案出台。
監管體制很像朝廷台院的監管體制。
御史,秘閣具有對國事的監督和知情權。
那書院的四門學和太學學子代表在今後也同樣可以如此,可以質疑對錯。
也即是風聞言事!
這個決定讓眾人興致高昂,他們沒想到事情還可以這麼玩。
在齊物的潛意識裡,齊物一直認為風聞言事是一個不好的政策。
等從西北走到東京後,齊物覺得它有利也有弊,並不是那麼的不好。
交通太慢,消息傳達也慢,那些惡事就在這中間產生。
風聞言事可以為監督者提供一個簡單有效的發聲渠道。
鼓勵他們將問題暴露出來,而不是沉默不言。
相比風聞言事的胡說八道,不能開口發聲才是危害最大的。
規矩制定好了,官印也下來了。
按照律法,從官印到手的那一刻起......
國子監下錢財用度就必須過齊物的手,掌文簿以勾考其出納!
齊物不蓋章,雖然也能拿到錢,也能像以前一樣。
這樣的事情只能中午做,因為早晚要出事。
誰要不經過齊物這邊蓋章拿到錢,哪怕他是國舅爺也得掉層皮。
在罪名上,這叫監守自盜,也叫詐欺官私取財!
「根據《刑統》言諸監臨主守自盜及盜所監臨財物者,加凡盜二等,三十匹絞,無文記,以盜論!」
「盜論如何言?」
「回先生的話,監守自盜者,刺「盜官錢糧物」等字樣,每字約一寸五分見方,甚者猶決刺配島!」
一寸五分見方的字刻在臉上,一次刻五個,想想都覺得恐怖。
這要出現在人群里,和在大街中央拉屎沒多大區別。
教律法的先生非常滿意齊物的回答。
若不是自己地位不夠高,官位不夠大,他是真的想去找文彥博理論理論。
多好的孩子啊,今後應該去大理寺,再不濟也該去刑部。
這樣的人才,為什麼要去學公羊啊!
別人是為了科舉死記硬背的學,先生發現,齊物不一樣.....
這齊物是真的愛學,好學,認真學,不懂還追著問。
當先生的,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學生。
只有當了先生後才會明白,能聽懂人話的學生有多麼的難得。
齊物在上課,學堂外的一群小吏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
他們是來找齊物「批銷」的,然後好去取錢。
奈何,國子學看門的不讓進,他們也不敢進。
「魯官人,行行好,勞煩你再通報聲,勞煩告訴齊主簿我等真的有急事,有要事,耽誤不得呀!」
魯大腦袋推開送錢的手。
他很愛錢,也很想要。
可魯大腦袋不傻,他只要收下這些錢, 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歐陽修絕對會把他趕走。
離開了歐陽修,上哪裡去找地位高,待遇好,一天不咋忙,早晚還能喝點小酒的好生活?
「等著,我再進去看看!」
魯大腦袋走了,他沒去找齊物,準備換個地方休息。
先生在上課,他要是敢去喊齊物,哪怕他是絕世高手,他也得乖乖的伸出手。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
毛毛等人動了,在挖井手藝人吳修晏的帶領下,御街東側以及貢院這邊西側的鋪子開始被勒令關門!
「直娘賊的賊配軍,大膽!」
一聲怒喝把吳修晏嚇了一大跳。
一想到昨日培訓的內容,吳修晏往前一步,把「批銷」和「書押」完全政令高舉頭頂。
「自己看,給我封了!」
毛毛其實沒想選吳修晏,說來也悲哀......
三百多人的牢城營實在挑不出十一個又高又壯,又能打,長相可以的。
要麼五大三粗,要麼瘦的像貓精一樣。
其實這些還好,最起碼有個人樣,那幾位玩藥大神猥瑣的都不能看。
無奈,只能降低要求,選了個長得還可以的吳修晏!
「直娘賊的賊配軍,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知道爺爺家是誰呢,敢封爺爺家鋪子,膽敢往前一步……」
吳修晏直接往前一步:「如何?」
「如何,夥計們,給我打,狠狠的打,他娘的,一群賊配軍也敢來貢院街鬧事,也不看配不配?」
打架?
牢城營的不僅不怕打,還耐打。
殺威棒都扛過去了,沒道理這群人比打殺威棒的人還狠。
見這群人真的敢動手,牢城營的兄弟們上了,破布纏繞的棒槌往死里捶。
十一個人,就是一個完整的小隊,能守一個城垛口!
戰鬥沒有任何懸念,快准狠,直接拖到巷子裡打。
店鋪大門被關,陳阿難換上新鎖,貼上封條之後前往下一家。
跟在後面的飯七扭著腰,掛在腰間的鑰匙碰撞,發出嘩嘩的脆響。
打完一架,剩下都好說!
雖然罵罵咧咧的不情不願,敢動手的一個都沒有。
牢城營的這幫人真狠,他們人都走了,地上的人還沒爬起來。
歐陽修也沒閒著。
因為有些鋪子後面的人齊物動不了,某些人還能和他攀上些交情,這些人被分了出來,由歐陽修來說項。
好話先說,不行再用他法。
「歐陽公,也就是說這次官家是打算好好地把國子監給規整一番,所以才復設了主簿一職對麼?」
「對,就是如此!」
歐陽修喝下一口茶,掃了眼面前一大排站著的人:
「諸位莫不是忘了,希文回京,管了四個月國子監,明白麼?」
「那小的懂了!」
「既然懂了,回去就趕緊做,對了,主簿說了,今後租金是押一付三,你們互相通知一下吧!」
「是是,明白押一年,付三年!」
歐陽修站起身,再次看了看眼前人,忽然抬起手朝後一指,皺著眉頭道:
「你們幾個面生得很,哪家的?」
「回相公的話,我們是……」
「好了,不用多說了,回去告訴你們家掌柜的,明日我很忙,沒事不要來打擾我,嗯,就這樣!」
歐陽修走後,站在最後的幾個人大汗淋漓。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歐陽公的這句話直白說來就是,既然不來見我,今後就別來了,趕緊關鋪子滾蛋。
沒見這幫人在歐陽修面前坐都不敢坐。
歐陽修的小拇指,比他們家大郎的腰都粗。
街道越來越熱鬧,吳修晏想當第二個沈無憂。
對未來生活沒有多大希望的他準備好好拼一把。
贏了,在牢城營人上人,輸了,好像也沒啥損失。
帶著如狼似虎的兄弟,開始接管國子監房緡產業!
「願意押一付三的繼續開店,每隔三月把錢送到國子監衙門就可以。
不願給的,還想像以前那樣「看著給」的……」
吳修晏把棒槌別在腰後:
「那就直接關店,嘿嘿,這麼好的地段,就是賣白開水,那也是帶著文氣的白開水!」
吳修晏朝著眾人拱拱手:
「諸位相公,小的說的可在理?來啊,換鎖,下一家.......」
「我給,我給......」
齊物把事想的細緻,直接把鎖都換了。
膽敢破門而入者,依照律法就是強盜,強盜可不是刺字這麼簡單了。
那是刺配。
刺配是有押送公差,這是最簡單的一關。
若不把他們招待好,還沒走出百里地押送公差就回來了。
因為,犯人在路上「病」死了!
齊物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他,齊物一點都不著急,跟著先生認真的學著古琴。
薰香裊裊,齊物內心淡然。
「師弟,外面有人在尋你,不去看看?」
「不著急,他們真要是著急的話在前日就該來找我了?,調令下來都沒來找我,那就是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呼延勇冠見先生沒往這邊看,繼續道:
「師弟,你去衙署的時候能不能把我帶上,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我就是想看看,看你打人屁股!」
「確定要看?」
「有什麼講究麼?」
齊物見先生已經喝完茶,趕緊道:「別吃飯就行!」
「瞧不起誰呢?」
先生猛的抬起頭,怒目而視:「呼延大傻,去門口站著聽,齊物也去!」
齊物起身,心裡暗下決定,今後無論什麼課,都要離呼延遠點,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上完這節課,齊物這才去了國子學的大門口。
「齊主薄,可算等到你了,洛陽國子學來人,需要接待 ,需要支使部分錢財......」
「齊相公,入冬在即,部分商鋪老舊漏風,需要修葺.....」
齊物聽的有些想笑,國子學破敗不堪不修葺,先修繕鋪子,鋪子都租出去了,還要花錢?
「齊相公,九月已到月尾,國子監書庫下書印勞工的月錢.....」
齊物臉上堆砌著笑意,朝著眾人拱拱手,歉意道:
「諸位,天色已晚,勞煩諸位互相轉告,明日咱們在衙署碰面如何?」
「官人,我這事比較急,洛陽那邊......」
齊物收起臉上的笑,不善道:「怎麼,今晚沒錢,他們就得餓死,就得住大街上?」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書吏壓下心中火氣,朝著齊物拱拱手:「小的這就去準備,明日衙署再來找官人!」
「嗯,去吧,明日早些到,大家要記得吃早飯!」
說完這些,齊物直接離開,不寒暄,不拉扯,不給這群人來猜自己心思的機會。
待眾人都離開,齊物騎馬直接去了牢城營。
「如何?」
龜丞相看著已經是文官的齊物,內心複雜,官職不高,也就從八品而已......
可是,辦差的地方卻是一頂一的清貴之地。
如果做的好,把事情辦得漂亮,前途無量。
「數額巨大,近乎所有的小吏都伸了手,帳目都是假帳!」
龜丞相的話齊物信,他的能力齊物更信,能給都監做幕僚的人,在文書里找問題是他們的專業技能。
齊物之所以沒讓師兄來看這些......
因為這些太髒了!
齊物不忍心,不忍心自己的這些師兄提前看到這世間最骯髒的一幕。
什麼樣的年紀做什麼樣的事,這才是自己的這些師兄最該擁有的。
這些小吏的齷齪,就讓龜丞相來。
真要論高低,如果拋開地頭蛇這點因素,這群小吏和龜丞相鬥法......
他們被賣了,還要給龜丞相說謝謝。
更不要說,牢城營里還關著朱茂才這樣的一群有能力的犯官。
齊物看著龜丞相列出的證據,抬起頭看著毛毛。
「人找好了麼?」
「好了!」
齊物深吸一口氣,把冊子夾在腋下站起身。
「明日可能有點忙,今晚喝點酒,明早吃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