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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 章 要不要打個賭

2026-10-25 06:27:59 作者: 微微的薇

  景祐二年九月二十八日,國子監整頓內務。

  國子監衙署大院裡的腥風吹了出去。

  貢院街上那些被關了門,準備看戲等著那群賊配軍來賠禮道歉的掌柜突然就酒醒了。

  某些有門路的掌柜直接補足了過往五年的租金。

  理由可笑又無可挑剔。

  說什麼過往的五年鋪子生意不好,騰挪困難,在國子監的幫襯下,今年的生意終於好了起來。

  為了回饋國子監過往的照顧和寬限......

  六個鋪子的掌柜已經找了看門人魯大腦袋,他們想把國子學的桌椅給換一換!

  這是運氣好的,反應快的。

  某些反應慢的連給錢的機會都沒有,鋪子直接沒了,門口掛著大大的招租二字。

  也就一夜之間而已......

  

  一群有眼光的生意人已經摩拳擦掌,準備租下,租金好說,就是想沾點文氣。

  牙人已經開始在跟吳修晏進行接觸。

  為了今後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齊物和眾師兄共同商議過,還是決定把貢院街的書院地產交給牙行來統一管理。

  今後書院胥吏不收租,牙人會親自送來。

  因為牙行有完整的立契,見證,投稅,過割完整流程。

  把這事交給牙行是最省心的,就算出了問題也不用扯皮。

  全部按照登記走,有事找牙行。

  一身黑衣精悍打扮的吳修晏等十一人今後就是書院地產維護人員,只維護書院鋪子的治安問題。

  牙人岳鵬程和楊家小門房又來了!

  當初楊家人把他推給齊物,他跑前跑後地幫齊物安家落戶。

  投桃報李,齊物這次又找了楊文廣,把人情給了楊家,拜託他再找個靠譜的牙人。

  岳鵬程開心極了。

  牙人這一行也是有競爭的有房牙子,牛馬牙子,魚牙子,豬牙子等等。

  牙行內部也是有一套非常成熟業務考核的,彼此也是有競爭的。

  牙人也是靠撮合拿「牙金」養家餬口。

  「目前是十三間鋪面,立契名是國子監,這是證明,這個交給你,你辦完之後送到衙署就行!」

  岳鵬程把腰彎的低低的:「告訴郎君,大恩不言謝!!」

  楊家小門房抱著一大堆吃食點了點頭:

  「郎君說,這是你今後的運道,你把國子監的事情做好,今後誰敢小瞧你?」

  「一定一定!」

  恭送楊家門房離開,岳鵬程的笑再也忍不住,走到一處僻靜之地,捶著胸口開心的哈哈地大笑起來!

  十三間鋪面全在貢院街!

  十三鋪面租給誰是他一個人說的算,如果交易出去,過手錢財近百萬錢。

  如何不喜,如果不是人多,他都恨不得高歌一場。

  人分三六九等,街道鋪子也有高低貴賤,貢院街的鋪子歷來就是有價無市。

  除了國子監名下的鋪子偶爾會換掌柜。

  其餘鋪子都是當朝勛貴的產業,和城外的地產一樣,都是不准賣,要留給子孫的。

  這些鋪子一到手,光是「牙金」就不是一筆小項目,就不要提那些在租售過程中的上不得台面的收益了。

  錢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他在牙行里的地位。

  這次的十三筆交易若是做成,岳鵬程覺得自己在牙行里最少能當個大管事。

  只要當上大管事,他就能分潤手下人交易的牙金。

  也就是吃團隊總業績的提成!

  這個錢可不少,在師父帶徒弟,徒弟賺的錢歸師父的社會風氣下,

  岳鵬程當大管事也差不多這個道理,也就是拿多拿少的問題。

  錢財和權力實在誘人!

  不然,為何人人都想往上走呢!

  這年頭,誰不想找個靠譜的靠山混個肚子圓!

  崔智雲也想往上走一走。


  在國子監雕版的這個行當里,聽到自己的名字誰不豎起大拇指夸一句自己的刻字最好看。

  能力擺在這裡,管事的職位卻是升不上去。

  崔智雲明白,自己升不上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自己不會來事。

  不會請人吃吃喝喝,不捨得花錢送禮,也不合群。

  「李作頭他舅死了!」(作頭=監督)

  「我也聽說了,朝廷在衙署安排了主簿一職,這位爺心狠,一來就查貪污,第三個打的就是管余紙錢李管事他老舅!」

  「招了沒?」

  「應該是招了,有人看到他出去借錢,把錢送回去後就不行了,他們說是腎打壞了,尿不出來憋死的!」

  「活該,老天總算是開眼了!」

  崔智雲安靜的聽著。

  他是真想大吼一句死的好,身在這個行當,他幹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足為惜。

  早都有人勸他別搞別搞.....

  他說,別人都在搞,自己憑什麼不搞?

  在他們這群人眼裡,人人有份就等於人人無責。

  大家都在拿,自己不拿反而顯得傻,不合群,所以.....

  我憑什麼不拿。

  崔智雲看了眼李管事,這個平日裡一來就喜歡使喚人的管事在今日竟然會笑了,還會倒茶,說話也好聽。

  一夜之間竟然懂事了!

  雕版庫里議論紛紛,本到了做工的時候,忙碌的人少,說閒話的人多,大家的心思都在耳朵上。

  「誰是李作頭?」

  「是我,是我,小的就是!」

  話音落下,一群手持棍棒的配軍直接闖進來。

  庫房猛的一靜,眾人猛的抬起頭。

  大家心裡明白,衙署的火燒過來了,李管事今日怕是要出事!

  「這是罪狀,官人心善,不捨得讓你徒步五百里,扒掉衣衫,打!」

  昨日忙到半夜,今日又早起的李悠然精氣神十足。

  隨著他的一聲大喝,三名黑衣小廝就撲了過來,扯來一條長凳,直接按在凳子上。

  「誰是崔智雲?」

  崔智雲聞聲心裡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後站起身,看著眼睛帶著血絲的李悠然他認真的行了一禮。

  「回這位官人的話,我是!」

  李悠然從懷裡掏出一本書,裝模作樣的翻閱起來,字不認識就算了,書還拿反了。

  「這個監本是你刻的麼?」

  「是我!」

  「國子學的先生認為這些字刻的好,有刀子氣,他們讓我問問,《傷寒論》的監本還在麼?」

  「在,在.....」

  監本就是標準化雕版,由字好的官員出字樣,匠人照著字樣刻字,刻的最好的,能有字神的可為監本!

  不是什麼有刀子氣,而是字如刀刻

  「找出來,給我!」

  崔智雲哆嗦著忙碌起來,聽著李管事發出的悽慘的求饒聲,他有點亢奮,又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亢奮!

  印刷坊那邊也是這般的熱鬧。

  休沐的齊物此刻在印刷坊。

  大宋繼唐制,東京內外城及郊區總共分為一百三十六坊,但也不是全部繼承。

  在坊之上增設廂形成了獨特廂坊制。

  因為國子監管理混亂的問題,國字號印刷坊沒了先前的朝氣。

  印刷坊分為兩個大部分。

  一個就是國子監周邊的朝廷字號印刷坊,另一個就是大相國寺的東門大街一帶的私人印刷坊。

  便於管理,國子監這邊單獨為一坊,一共六百多戶。

  跟著齊物的畢昇一直在偷偷看齊物。

  他偷偷的打聽過齊物,有人說齊物應該是在街道司任職,因為他管理過店宅務。

  也有人說齊物在禁軍任職。

  因為有好多人看到過齊物多次前往牢城營,一待就是小半天。


  今日,畢昇想說他們都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齊物在國子監任職。

  不僅在國子監任職,而且職位還不低,這一路見過十多個胥吏,直到齊物離開這些胥吏才敢抬起頭。

  「先生,還缺錢麼?」

  畢昇老臉一紅,趕緊道:

  「官人,錢夠了,你請放心最遲下月底我就能做出來,做不出來你就把我賣了吧!」

  「墨水搞好了?」

  「嗯,墨水做好了,我覺得膠泥不行,最近我又做了一批泥活字,晾曬易裂,只能陰乾,時間耽擱在了這裡!」

  齊物深吸一口濃烈的墨香。

  「一定要做出來,做出來了,你畢昇必然青史留名,如今繁瑣的印刷就會變得簡單。」

  畢昇不敢想像青史留名,自己一個匠人何德何能青史留名。

  要說夢想是什麼?

  畢昇最大夢想就是自己能有一間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書鋪,青史留名離自己太過遙遠。

  「這個印書坊如何?」

  「很好,很大,很壯觀!」

  齊物扭頭看著畢昇,認真道:「待把這裡捋清楚,國子學想聘請先生為這裡的管事,推行泥活字!」

  畢昇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覺得齊物的話太瘋狂。

  國子監印刷坊的匠人都是挑出來,是匠人里拔尖的,自己若是能進來,早就進來了。

  之所以沒進來,是手藝並不是最好的。

  眼下,齊物要請自己為管事,用的還是聘,畢昇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憑什麼啊,自己這樣的人在京城一抓一大把,在杭州一抓一大把。

  「為....為嘛?」

  看著緊鎖眉頭的畢昇,齊物很是認真道:

  「因為你是畢昇啊!」

  畢昇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估摸著是累的太狠,齊物的話倒是聽到了,卻聽不明白!

  自己是叫畢昇,也就是個名字而已。

  國子監書坊很大,管理層面是「作頭」和「把總」,再往下就是編輯部,都是讀書人,負責選題策劃和校勘!

  生產部門分工非常明確,寫工,刻工,印工,裝裱匠。

  「目前而言,市面上書籍質量最好的是杭州,蜀本次之,福建本最下!」

  齊物一愣:「國子監呢?」

  「國子監意在廣布教化,本著「計工紙之費以為之價」的原則,只收取基本的工本費,不在此列!」

  畢昇覺得自己說這些不好,可他還是想說,因為齊物很尊重他!

  「早在十年前我就聽說過,國子監將典籍交由杭州刻印,多次「下杭州鏤板」,所以......」

  怕齊物難受,畢昇溫柔道:

  「所以,可以理解為杭州的頂尖刻工實際上是在為國子監做事,國子監的書籍質量也是第一!」

  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齊物更難受。

  這不僅僅是捨近求遠的問題,這是花錢的問題,這是脫褲子放屁。

  怪不得國子監這麼窮呢。

  書本在杭州印,售賣還收取基本的工本費,運送費都比印書費要高。

  為什麼要如此,齊物也明白,不折騰,就沒政績!

  上官怎麼知道下面在幹活是有法則的,只看你的動作。

  下官得學會留痕,開會,檢查,證明自己「幹了」!

  髒話到嘴邊準備開罵的齊物忽然一哆嗦,然後笑著跑了過去!

  「先生怎麼也來了?」

  歐陽修看著齊物,又看了看生面孔畢昇,笑道:

  「齊物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麼?」

  歐陽修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

  「如果你能讓國子監自明年起不問朝廷要錢,多出的錢,我去找官家要,允許你拿走,賭不賭?」

  齊物咬著牙,低著頭,強忍狂喜:

  「不賭!」


  「害怕?」

  「嗯,怕你說的不算!」

  歐陽修深吸一口氣,這些年,齊物應該是第一個懷疑自己人品的。

  「如果我找孔祭酒做見證呢?」

  「賭!」

  (葉夢得《石林燕語》,今天下印書,以杭州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京師比歲印板,殆不減杭州,但紙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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