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七,快,掐我一下......」
飯七伸著蘭花指點了一下齊物,然後如觸電般躲開。
見坐在門檻上的哥哥還在嘿嘿的傻笑,飯七有些害怕!
「完了,我這陽氣都克不了!」
見飯七去抓供桌上的香灰,齊物學著飯七的樣子伸出蘭花指朝著門口輕輕地一指,夾著嗓子道:
「滾一邊去!」
沒有人知道齊物的開心,齊物也沒法去跟人說自己的開心。
最高出版機構,校勘定本,頒行天下,管理髮行......
只要吃透其中一條......
再說了,畢昇那邊就差臨門一腳。
一旦畢昇成功,國子監最大收益的板塊就會把雕版改成活泥字!
「嘿嘿,先生這可不是我要跟你賭的,在技術革命的浪潮下,那些雕版書鋪就算把刻刀揮舞的直冒煙.....」
齊物美美的笑了起來。
「學生我只要把「管理髮行」這四個字吃透卡死,規定書商只能從國子監購買泥活字,一招鮮就吃遍天下!」
「賭,拿什麼賭啊!」
齊物不怕先生耍賴。
宋人愛賭,太宗時期甚至下詔說京城膽敢賭博者「犯者斬」,禁的越狠,大家反而賭的越厲害。
現在,儼然成了稅收的大產業。
關撲就是目前東京最時興的玩法。
相中商品後,不用付全款,只需通過拋擲銅錢,飛鏢轉盤贏了就能拿走商品。
輸了,賭注歸商家所有。
此外,還有雙陸,擲骰子,葉子格,賭棋,鬥雞,鬥蛐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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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至達官顯貴,下到普通民眾,無不趨之若鶩!
當然,也有女人最愛玩的打馬。(李清照的最愛)
歐陽修也是達官顯貴的一員,也愛玩。
他的人品好,既然敢和齊物打賭,不論輸贏如何自然不會賴帳。
如果沒有活泥字,齊物是真的不敢賭。
現在活字馬上就要來了。
書本分陰陽,為了陽刻還是陰刻大吵大鬧的時代要過去了,黑紙白字的時代要落幕了。
朝廷那麼多聰明人,他們一定會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他們的夢想不是教化天下麼,機會來了,他們不參與是不可能的。
雖然會得罪很多人,但幫助的人更多。
這是大趨勢,不是某些人不喜歡,他就能阻止得了的,最起碼,皇帝會最先的去支持。
皇帝若是不支持,國子監也就不會實行低價賣書給讀書人,主動虧錢這麼多年了!
「吃羊,今日我們全家吃羊!」
見邪祟褪去,飯七鬆了口氣,他估摸著這是太陽升起的緣故。
一旦太陽落山,說不定邪祟會捲土重來!
「阿難?」
「啥?」
「買羊的時候多砍砍價,實在砍不動了讓掌柜的多送幾個蛋蛋就說家裡有用,不給的話換家買!」
「為啥?」
飯七把陳阿難拉到門口,直到屋裡的人看不見了才小聲道:
「剛才哥哥的樣子你見到吧,你覺得像誰?」
「像你!」
飯七抬腿就是一腳,反掌插腰,怒道:
「別跟我貧,什麼叫像我,我的意思是哥哥剛才像不像個女人?」
「有....有點!」
飯七看著院裡的梨樹,話從牙縫裡往外擠:
「還記得咱們這個宅子吊死的那個老婦不,我懷疑啊......」
陳阿難聽的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話別人說還好,嬌滴滴的飯七自帶恐懼感,他這樣的人,才像中了邪祟。
「懷疑她.....回來了?」
「對,她回來了!」
飯七老謀深算的點了點頭,嬌滴滴的捋了捋碎發:
「小點聲,你也莫害怕,咱們家就是女人太多,陽氣太弱,一個唐不甜,一個二娘子,一個嬸子......」
「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原因?」
見大腳踹來,早有防備的陳阿難側身閃開,飯七氣急,跺腳怒道:
「睜眼瞎,我這是儒雅好不好,等著吧,以後你媳婦的肚臍眼會越來越大!」
陳阿難一愣,皺著眉頭道:
「什麼意思?喂,喂,七姐.....」
大門重重地關上,陳阿難砰砰的敲著門,不停的問為什麼。
他知道他被罵了,罵就算了,好歹得知道罵什麼。
「什麼為什麼,因為你眼瞎!」
陳阿難撓著頭離開,還是不懂肚臍眼為什麼會變大。
不過也沒關係,他準備用這話罵一頓媒人家的趙無名就好了,這傢伙有媳婦,絕對知道。
路過龐家,陳阿難愣一下。
梳著包包頭的年年正騎在門獸上唱著歌。
在遼國,年年不敢唱,要不斷的遮掩,隱藏自己的渤海人身份,憋的難受。
在大宋.....
年年清楚的記得當初齊物說的話,只要不唱淫詞,只要不罵官家,唱到死都不會有人來把你抓起來。
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的確可以唱,大家也很愛聽,盯著自己看。
什麼遼人,什麼渤海人,什麼異族人,在東京只有一種人,那就是大宋人。
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種之分。
「陳阿難,見了我為什麼不說話?」
陳阿難無奈轉身,學著齊物說話的口氣哀怨道:
「年年,你能不能文雅點,腿別岔這麼開,這是大宋,褻褲露出來了,今後還怎麼嫁人啊!」
「呸!」
見年年紅著臉翻身下來,陳阿難是真的怕她把另一隻胳膊也搞斷了。
娘的,要不是哥哥說她是女的,自己打死都不信。
「你去做什麼?」
「我們今日吃羊,我去買羊肉,別吞口水,吞口水也沒你的份,我還得分一半給俺家大娘子呢?」
「飯七是麼?」
陳阿難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跑,瘋了,瘋了,這世道是真的瘋了。
一個男人打扮女人,一個女人卻像男人。
東京的羊肉不便宜,比雄州貴多了。
扛著剝了皮的羊,腰間掛著蛋蛋,陳阿難囂張的走在大街上。
看著高傲的陳阿難,眾人不僅沒罵他是個騷包。
大家還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買一斤肉和買一整頭羊區別太大了,能整隻買羊的那都是好生活,是很多人期盼的日子。
這樣的生活如何不羨慕?
烤架才擺好,周敦頤剛好推開門。
「不好了,不好了,別吃了,師弟趕緊看書去吧,明日要考試,王珪師兄已經在偷偷的配置了!」
齊物愣了一下,拉著周敦頤坐下。
「我是小學,就算是考試,先生考我的重點已經是背誦大經和書法,不瞞著你,我已經在背
《春秋左傳》選篇!」
見周敦頤歪著頭看著自己,齊物繼續道:
「按照目前的學制,明年九月我就會參加考試,準備入「大學」,準備研習公羊,然後選一部小經兼習!」
見齊物在跟自己說今後的學習目標,周敦頤有點急了。
「這次好像不一樣,我問王珪師兄的時候,他支支吾吾的不明說,我覺得不對勁!」
「不對勁也沒法,不對勁就能逃避的了麼?」
周敦頤聞言覺得對,見齊物在準備吃食,本想離開的他手裡突然就多了一把肉。
「我想把院子角落布置一下,那個大缸你說種點什麼好,蓮花可以麼?」
「你也喜歡蓮花?」
齊物點了點頭:「出淤泥而不染,咋能不喜歡呢?」
周敦頤看著齊物,怪不得對齊物親近呢,原來他也喜歡蓮花啊!
「你舅舅家準備讓你去哪裡?」
周敦頤壓低嗓門,小聲道:「我這蔭補入仕的人怎麼說呢,和你一樣,不過我應該是將作監的主簿!」
「不錯誒!」
齊物沒亂說,「祖宗故事,有言,進士第一人初命官,以將作監丞遷著作郎」!(祖宗故事特指「成例」或「舊事」)
周敦頤搖搖頭,不好意思道:
「又在胡說,人是將作監丞,我是試作監的主簿,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其實我更想你參加科舉的!」
周敦頤翻了翻手裡的肉,喃喃道:「父親過世的早,母親年紀也大了,她身體不好!」
齊物懂了,這也許就是現實和理想的實際差距!
「我明年三月完親,我請你來當我的賓相如何?」
「好!」
這頓飯吃的齊物心裡挺不舒服,喝著喝著就喝多了!
齊物覺得大宋的酒有問題,喝著好喝,就是不能吹風,一吹風就完蛋。
休沐結束,短短的一天像是加速了一樣,一下都沒了!
進了國子學,齊物發現事情大了,真的要考試,這一次是按照年齡來分,自己被分到了國子學。
學齋四個角,齊物在左,大傻在右。
考卷一下來,齊物腦袋嗡了一下,不可置信道:
「王珪師兄,你確定沒搞錯?」
王珪點了點頭,認真道:「沒錯,考四天,每天一科,分別是,詩賦,策論,論,帖經墨義!」
「科舉?」
「試,科舉!」
「我不是小學麼?」
「師弟說的沒錯,可先生說,你已經過了十五歲!」
王珪走了,齊物看考題,題目非常簡單,賦題,《中正立本賦》!
限韻:
以 「中正立本,天下歸仁」 為韻,依次用 中,正,立,本.....
要求,限八韻!
考試開始,齊物如坐針氈,呼延大傻面如便秘。
律賦限韻,八個字就是八段,一字就是是一首八韻詩!
立意,用典,對仗來遞進,也就是八個命題作文,最要命的是這八個作文還得連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一字功!
從早坐到晚,在大傻的呼嚕聲中,齊物如木偶般離開。
這題,就算是開卷,抄都沒法抄啊!
第二日的策論也是如此,光是讀題都用了半個時辰。
第三日更是難熬,第四日呼延大傻沒來。
王珪說,他是真的病了。
齊物都不知道自己這四日怎麼度過的。
見到王安石,再看頭髮散亂的司馬光,幾人誰也沒開口,呆呆的坐在台階上。
歐陽修悄咪咪的從柱子後露出半個身子。
「大腦袋,來,形容一下這幾個猴子前幾日的樣子!」
魯大腦袋,苦思冥想後搖頭晃腦道:
「就像,前幾日就像大戶里被家主賞賜了點錢財丫鬟,都開始盤算著怎麼重新分派全院差事!」
魯大腦袋偷偷看了眼相公臉色。
「結果第二天,不還是得去倒夜壺麼?」
歐陽修覺得自己多嘴了,很恰當,是這個腦袋想出來的,可這說辭聽到自己牙疼。
咳嗽一聲,歐陽修走了出去,撥撥這個腦袋,揉揉那個的頭,笑眯眯道:
「諸位文曲星,冒昧的問一下,考試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