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錢的誘惑實在太大！
齊物還在雕刻坊跟匠人聊天，想聽聽如果泥活字面世對雕刻坊的衝擊。
書庫那邊為了這一萬錢已經行動起來。
要想快速賣書得去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殿後資聖門前，以及寺東門大街有一個龐大的字畫文玩交易市場。
這裡號稱幞頭，腰帶，書籍，冠朵鋪席！
人多到人稱「萬姓交易」!
陳解元給這裡的街道司交了三個錢的攤位費後支開竹床，布單往上一鋪，一摞摞嶄新的書籍開始往外擺。
還沒擺好，人都圍了上來。
「看看這質量，看看這校勘，各位官人，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監本，今日在我這裡，絕對最低價！」
「這本我有了！」
跟著趙嬸賣了快一年菜的陳解元哪裡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自己搭腔，接下來肯定會說我有了，便宜點，我買回去玩玩。
陳解元抬起頭，朝著眾人拱拱手。
「各位官人，這可是監本，藏書家視其為善本，說句不當聽的話，別拿那些路邊貨來比，知道什麼是國子監麼？」
「你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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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就二百本！」
「我全要！」
見客人突然伸出手，還用長袖把手遮住，陳解元有些發懵，他知道這是要商議價格，問題是他不會。
「我不會！」
買家也愣了一下，推開眾人，兩人「耳鬢廝磨」的片刻，陳解元手裡多出兩張交子，帶來的書被人包圓了！
「善本」的本義是精校，監本即標杆！
這些書不僅能看，能收藏，也是在學習一途查缺補漏最簡單的方式。
錯字最少，是士人讀書治學的可靠底本，比其他的刻本強太多了。
醫書更是如此。
一字之差，往往是天差地別。
即便拋開稀缺性不談，在用料上也不是一般書籍可比擬的。
字大如銅錢，墨如點漆，氣度堂皇，這是國子監之外書本不具備的氣度。（靖康之恥後所有監本近乎全毀）
陳解元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錢。
雖然這個錢不多，也就吃個差價，可這件事卻讓他嘗到了甜頭。
拿著錢，陳解元又偷偷的去了書坊，這一次，他準備做批發。
國子監在清理庫存，書本在慢慢的減少。
先前國子監的書籍發行主要依賴「送諸路出賣」。
這種渠道雖然量大，但民間流通弱，很容易導致庫存積壓和回款緩慢。
雖然朝廷也規定「許民間請買」！
奈何那群胥吏實在太可怕。
真的是「流水的官，鐵打的吏」，他們把這個當成了自家的產業，你不給我大錢.....
我放在手裡長毛，我都不給你。
虧錢就虧錢，虧朝廷的錢又不是虧自己的錢，自己的月錢是固定的，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國子監虧不虧錢。
齊物這次打算採用重賞和重罰的形式！
如果還不行，齊物就打算去牢城營找朱茂才他們。
把低薪高提成的法子說出來，讓他們來幫自己設計一套適合的規章制度。
齊物這邊一動，沈無憂也開始動。
沈無憂當下在高價收購雕版。
不是文字的雕版，是刻畫小人的那種雕版，這是泥活字永遠無法取代的好東西。
這東西一旦收集齊，陳阿難就要動身前往雄州。
他要做，人人都喜歡看，還都喜歡收藏的好玩意。
這沒有什麼好丟人的，女子出嫁時，母親常會在嫁妝箱底放春宮圖，俗稱「壓箱底」。
都喜歡看，沒道理遼人不喜歡。
齊物的打算是只做精品，奢侈品。
文字不通沒關係，雕版連環畫，連載的連環畫，爭取讓每個遼人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壓箱底。
如今一切都在籌備當中，齊物的要求高，只做精品。
宮宴那麼大的事情，憋在心裡多難受。
書庫這邊庫存在減少，印刷坊的匠人也忙碌起來。
落灰的雕板被重新的取出來。
雕版以經史為主，附印醫方、曆書、時文，取利補本！
規則很簡單，版片不得閒置，隨售隨印，重印者賞！
人一旦忙碌起來，還有錢賺的時候腦子就不會胡思亂想。
書庫那邊不一樣，他們是銷售，錢是活腦子的開關，一旦對錢有了想法，腦子越轉越快。
「太慢了，如果這麼搞我們絕對拿不到那一萬錢！」
「計將安出？」
「我們得找牙人，讓牙人去聯絡各書鋪，由書鋪來推廣售賣，若不如此，等著書鋪來找我們太慢了！」
「我去找！」
書庫這邊在發揮主觀能動性。
以前的他們可不會動，因為累死累活都是那幾個錢，現在不一樣了！
集校勘，寫樣，刻版，印刷到發行的國子監終於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毛毛，把這個做出來，找幾個婦人舉著，沿著大街喊！」
毛毛皺著眉頭：「哥哥，這個字我認識，十個的十！」
齊物一愣，使勁的拍拍腦袋，趕緊拿起筆修改。
把「國子監書庫招發行吏，高底薪 + 高回款獎 +高超額分成」的「＋」改成加。
齊物心裡很清楚。
若沒有一個像冷嬸子這樣的強力「銷售」，自己幹這個就是斷頭路。
刻得再精，印得再多，版片存得再好也沒用。
賣不出去，和以前一樣，全都得堆放在書庫房。
大宋商業發達。
唐代士人還講究「恥言利」，如今在大宋，賺錢不再是丟人的事。
官員大多都會買田設義莊，帳目清清楚楚，講的是「利」如何用於「義」。
高手都在朝廷里。
不然，宋錢憑什麼把遼國的錢擠兌的他們自己都不喜歡！
齊物這麼搞，都是打聽清楚的。
帳房開始陸陸續續的進帳！
歐陽修看著一筆筆金額不大的錢財如流水般湧來不禁皺起眉頭。
因為國子監書庫的定價原則「務廣其傳，不以求利」！
「大腦袋，你去給我把齊物找來！」
大腦袋的速度非常快，他知道齊物在哪裡。
雕刻坊就在國子監邊上，小跑著過去，齊物跟著他一起小跑回來。
「齊物，聖旨曾明確規定「只收官紙工墨本價」！」
齊物鬆了口氣，這該死魯大腦袋不會傳話，說的含糊不清。
想了一路，自己嚇自己，齊物都以為自己被開除了！
「相公稍待片刻！」
說完齊物便跑開了，等到齊物再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幾本發黃的冊子。
當著歐陽修的面，齊物開始翻閱。
「先生請看......」
「這是天聖元年的規定，朝廷只規定「經史教材、醫書」這類要廣傳，旨意說必須低價，沒規定所有監本都得賤賣。」
齊物又打開一本冊子。
「旨意說了「只收官紙工墨本價」，可旨意並沒說不收校勘費，發行費，版片保管費這些也得低價！」
「什麼意思？」
齊物又拿出一本冊子：
「先生，依照法規，紙錢，墨錢，印工錢這些是規定死的，小子不敢動，符合「務廣其傳，不以求利」！」
歐陽修抬起頭，還是有些不明白。
魯大腦袋不愧是大腦袋，能混到這個位置的人果然有門道。
見相公不明，馬上就要被問住，立馬走來，輕聲道：
「相公，就好比送餐閒漢的鞋腳錢！」
歐陽修懂了，閒漢送餐的餐錢是固定的，他們賺的是鞋腳錢。
也就是說齊物賺的也是鞋腳錢，符合律法！
直白說來，齊物覺得應該是服務費。
齊物也趕緊解釋道：
「先生，書本的價錢我不懂，可若是想買到可以作為收藏的監本書，得給渠道服務錢......」
歐陽修懂了，齊物鑽了律法的漏洞。
「你就不怕有人說國子監以教化之名，行牟利之實！」
齊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先生，查出來之後算什麼罪，誰來查，查到什麼程度律法沒寫，小子斗膽問先生......」
「講！」
「先生，若是先前千百本，可算教化止一州，下官賣萬本，可算教化被一路，若說小子有罪，豈不違背教化之意？」
歐陽修覺得頭有點疼，忍不住道：
「你律法學到這裡了？」
「哪能的，學生也就臨時抱佛腳，做這個事之前，先找的師兄，師兄們幫我列出來的！」
「也就是說，是你們共同找出來的？」
「嗯，學生牽的頭，王珪師兄列的根骨，起的法度！」
一旁練字的王珪聞言猛的一哆嗦。
真是造孽喲......
齊物的心眼怎麼比呼延大傻還小啊！
歐陽修眼下無比的希望范仲淹趕緊來，來把齊物帶走教導。
若不帶走，齊物說不定能讓性子古板的司馬光變成話癆。
這樣的齊物還不能開除。
不說戰馬的事情，齊物來這裡讀書是他問陛下求的。
這也是陛下親口許諾的，起居註上都寫的清清楚楚！
就算齊物今後科舉總是落第，只要齊物不自己走，他就能一直在這裡念書。
能由師弟變成所有人的師兄，「禍害」一批又一批的師弟。
「先生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歐陽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齊物道：
「齊物，從你進門到現在，我發現你壞了好幾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