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戲山就在京城的邊上。
從東京城出發到浮戲山需要走官道大概是一百里路。(北宋的一里)
清早從東京出發,晌午就能到山下,去山中找個半仙算一卦........
傍晚可以趕回開封城吃個宵夜。
山的名字好聽距離又不遠,還屬於嵩山北麓余脈,非常的適合游山,採藥,訪僧,算命。
再加上金水河源頭之一就在梅山北邊的黃龍池,東京的金水河直接引水進開封皇宮。
因此,浮戲山就成了文人雅士最愛的去處。
黃龍池煮酒論茶是難得的雅趣。
清明踏青的時候山上全是人。
酷暑來臨之際,專門為文人雅士搭建的草廬一個挨著一個。
在京城這一塊,浮戲山的名氣僅次於嵩山。
莊十一看著隊伍有點緊張。
「崔哥哥,看樣子咱們這是要朝著山里走,是不是附近出來了個什麼占山為王的大王,朝廷讓咱們去剿滅?」
說實話,崔閒也有點緊張,真要剿匪,這點人是不是太少了!
本來他是想說莊十一胡說八道。
待他穿上皮甲之後,他也是這麼想的,說好的去尋仙問道,穿甲是要攻打天庭麼?
「舒鉅哥,你是本地的,你說說!」
本地人舒鉅哥哪裡知道這些,壓低嗓門低聲道: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和哥哥並排而行的是好像是楊延昭的兒子!」
崔閒抬起頭:「那個大個子呢?」
「那個大個子我不認識,如果不看臉應該也是一個大人物,如果看臉的話,和咱們一樣都是賊配軍!」
崔閒暗叫一聲可惜。
自己沒犯事之前覺得紋龍畫虎的那幫人呼來喝去的很霸氣,等真的刺字後.......
崔閒做夢都後悔,想想都覺得悔不當初,一肚子氣。
和齊物並行的楊文廣也一肚子氣。
「甲冑是曹家提供,武器是呼延家提供,這不等於兩家參與了這件事,你說說,這有什麼好氣的!」
「你當初說的不是這樣!」
齊物歉意的笑了笑:
「楊家哥哥,有時候人多會壞事,這是咱們第一次來做這個事,我個人覺得還是小心的好!」
「總共多少人?」
「我的打算是最多三十人,超過這個人數,發口令的時候就會出現傳達不到位的情況,行進和撤退就會亂!」
狄青點頭認可,接著說道:
「下面我去看過,沒有燈光,寬窄不一,人越多越不能發揮力量,三十個人就剛剛好,進退自如!」
楊文廣看了眼齊物:「接應有人負責麼,沒有的話我來找人!」
「不逗你玩了,接應咱們和處理財貨的人是曹家和呼延家,他們是後手,如果有意外,立刻能遮掩住!」
楊文廣抬起頭,認真的看了一眼齊物:「我是真佩服你!」
楊文廣是真的佩服齊物,這麼一件事,對待一群潑皮,齊物竟然是按照行兵布陣來對待。
自己和狄青是先鋒,齊物是中軍!
後勤接應竟然是呼延和曹家。
「不用佩服我,也不瞞著你,其實解決無憂洞的問題是目前不用上戰場卻能獲得軍功和聲譽的唯一去處。」
「殺不絕的!」
齊物沒去反駁楊文廣因為這是事實,根源出在越來越嚴重的土地兼併上。
「是啊,殺不絕的,只要拿到海捕文書上賊子的人頭就可以!」
楊文廣這下明白為什麼齊物能說動這兩家了。
如果不是重文抑武,如果不是楊家沒落,楊文廣也希望楊家能如此。
這是真的比上戰場要容易的多。
「明年我要去西北,你去不去?」
齊物笑著彈了彈衣衫,什麼都沒說,在楊文廣看來卻是什麼都說了。
楊文廣是真的羨慕齊物,無根無族的人做事就是隨意,官家喜歡這樣的人。
「我是真的羨慕你!」
齊物知道楊文廣在想什麼,無奈道:
「我這樣的是很瀟灑,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我有過失,全盤皆輸,你怎麼確定我不羨慕你呢?」
「西北真的不去?」
「我自然是要去的,可要怎麼去,如何去,就不是我能做主的,得看朝廷的安排,我現在是讀書人!」
楊文廣聽著這話嘿嘿的笑著。
沒有哪個讀書人會把自己是讀書人掛在嘴邊。
他知道齊物一定會去。
之所以發笑是覺得這事越琢磨越是有意思,讀書人里混進了一個怪胎,沒臉沒皮的那種。
「將來我說不定還得仰仗你!」
齊物俏皮的眨眨眼,指著一旁狄青道:
「楊家哥哥,聽我的,一定要和狄家哥哥多親近,我最近在讀《周易》,我料定此人今後不凡!」
狄青見話題扯到自己身上,無奈的低下頭,他已經見識過齊物的胡說八道。
從東京到幽州,再從幽州到東京,齊物胡說八道了一路。
最離譜的是他竟然給龐相公相面,然後偷偷的告訴自己結果。
說什麼......
說什麼龐籍相公最後一定會成為大宋最頂級的宰相,會位極人臣,反正非常厲害,厲害到自己都不敢聽。
最最離譜的是,他竟然說他的幾位師兄將來也是如此,告訴自己若是見到某某一定要好生的對待。
現在又來了,要給自己相面!
摸了摸臉上的刺青,狄青覺得如果自己有機會上戰場自己也要搞一個齊物那樣的面具。
既然齊物是開山猛將。
那自己狄青就要是勾簿判官!
掌生死簿,勾願斷善惡,黑臉威嚴的勾簿判官,要比齊物的面具還要猙獰,還要恐怖,讓人想著都害怕。
三人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
開始的時候楊文廣並不咋看好狄青,臉上的刺青就是他的過往,狄青的過往的確不咋樣。
在混熟之後,楊文廣發現齊物的《周易》學的有些門道。
這個狄青對兵法,陣法頗有見地。
在楊文廣的眼裡,齊物的兵法一般,優點是眼光看的遠。
因為從西北回來路上,齊物當初說的,自己當笑話聽的關於西夏的問題正在逐一驗證。
朝中群臣認為西夏不會和大宋發生大戰,齊物說的是必然會發生。
齊物不能斷言,可能會發生大戰的地方齊物都能說出來。
「這個狄青你是從哪裡尋來的?」
「知道厲害了吧,你得范公看重不假,這個狄青可是得尹洙看重舉薦,再去遼國又得龐籍相公看重!」
楊文廣看了看狄青,他承認他小瞧了狄青。
就如當初自己小瞧齊物一樣。
當初他怎麼都沒想到齊物見到官家不要金銀,不要美差,只要讀書。
現在好了,齊物美差有了,書還讀著。
聽范公說,齊物就算把書念的狗屁不通,只要官家不管,齊物能在國子監敲磬一直敲到他敲不動。
晌午過後,齊物等人到了密縣!
一群人登上三百多米的高的梅山,然後縮著脖子跑了下來,待在草廬里就再也不出去了。
齊物攤開地圖,地圖不是一張紙,而是由六張大紙拼接而成。
狄青和楊文廣看著地圖一起倒吸一口氣。
這地圖太細了,除了皇宮位置是個框框,宮城之外能精細到能屋舍,店鋪,街道清晰可見。
「看這裡,東京城的城東位置及城東北一帶岡阜較多,地勢偏高,如遇大水,這些排水最快。」
齊物指著地圖認真說道。
「因為這裡地勢高,不易積水,因此這些年來工部修繕水渠的重點是城南,城東南,城西南這三個地方!」
「明白,因為地勢高的緣故,所以這裡並不是防洪修繕的重點地方!」
齊物點點頭,用木棍在上面敲了敲。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裡就成了無憂洞的那些壇主的安樂窩,根據可靠的消息,曹門大街下最少有三個壇主。」
「過年的時候那裡人多,我們三十人,還都穿甲,很明顯!」
「這點我考慮過,因此我們分兩組,我這邊從土市子這裡下去,你們從潘樓街道進,我們在這裡集合!」
「下面溝渠緩緩爬升,那些黃土堆積的岡阜被掏空,裡面住著潑皮,我們直接殺進去。」
齊物抬起頭,看著兩人認真道:
「我們有三十人,為了進退協同,我們用哨子的長短音來傳遞消息,接下來,請二位聽我的指揮!」
訓練突然開始,莊十一有些不安的扭動著身子,因為他邊上就是楊文廣。
「崔閒,你是豬麼,長音代表進攻,你們三個為何不動?」
「那個誰,你他娘的沒長耳朵麼,換隊,換隊了.....」
「記住了,也聽好了,一旦有節奏的哨音開始你們就把短矛往前扎,哨聲一停,前面的九人立刻後退,第二組上.....」
「真他娘造孽喲,狄青,你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字啊!」
狄青恨不得給齊物一刀,齊物沒說髒話,為什麼自己卻覺得罵的可髒了!
「楊文廣,你慢了,太慢了,你這樣的還去西北?是給党項人送戰功麼?」
「舒鉅,舒鉅,你要是再犯錯我捏碎你的蛋子,要是在軍中,老子要把你掛在旗杆上.....」
「老子一讀書人,怎麼遇到你們這群蠢驢,朽木,一群朽木!」
呼呼呼的哨音給寒風做賀,寒風吹散了齊物的怒罵聲。
楊文廣看著齊物,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問官家求個讀書的機會。
為啥齊物罵人又快又不重樣?
開始的時候輪換還有些生疏。
隨著時間流逝,齊物那惡毒的話語開始攻擊身體器官的時候,大家終於有了配合的法度。
悠長的哨音拖出長響,而後斷續短哨相和。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