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自認為來到東京以後一直在夾著尾巴謙虛做人。
自打進了國子監後,讀書,做事,睡覺已經成了人生的三件事。
不算陪著龐籍去遼國走一遭,齊物敢對天發誓.......
自己沒有和任何一家鬧紅過臉。
東京也沒有那些不開眼,看齊物不爽,非要找齊物麻煩的人。
就算是因為親事和徐家有過些許的不愉快,也沒鬧到他要派人往自己臉上刻字的地步。
這中間的曲折和自己沒一點關係。
徐家也說過,事情是他們不對,雙方也沒鬧僵。
因為這個事,齊家和徐家算是不打不相識,中秋節人徐家還特意派人送來了美酒。
杜若也說,這些年徐家一直在幫襯照顧她。
若沒徐家表姑姑和表姑父鎮著,杜家旁系早已鳩占鵲巢。
至於杜家,那就算了吧。
杜家那群人真要有這個本事和膽氣,也不至於被李悠然手底下那群潑皮吃的死死的。
這還是李悠然在克制的情況下。
他如果不克制,杜家那群人會躺在菜地糞池底下。
在電光石火之間齊物已經排除了值得懷疑的人。
與此同時,齊物心中也有了懷疑的人,雖沒證據,齊物卻篤定。
「相公,請你賞個臉,不疼!」
齊物後退一步,準備上馬衝出去。
這群人顯然在很早就盯上了齊物,當著齊物的面,嬉笑著在地上撒了一把鐵蒺藜!
「相公,杜家娘子很美!」
齊物笑了笑,這種程度的話是很噁心,是很讓人忌憚,混子最愛把這些掛在嘴邊。
用齊物在乎的人威脅齊物。
好似在說,齊物乖點,不然我們就弄杜家娘子了!
可對齊物而言,這些人本來不用死的,這話一出來,只要齊物不死,在場不會有活口。
放在馬腹的馬槊被緩緩抽出。
齊物已經做好了弄死這群人的打算。
雖然這群人只是想在自己臉上刻幾個字,對已經是讀書人齊物而言。
真要在臉上刻了字,那真是生不如死。
別說科舉,做官,立身行道這些,就算埋進了土地,路過的人知道後也會毫不客氣地吐口痰。
刺字,是比死還可怕的折磨!
看著齊物拿出一人多高的傢伙事時,嗤笑聲在巷子迴蕩。
「喂,讀書人,會使麼?」
「哈哈哈,不會是木頭的吧,嘖嘖,你們讀書人就是愛裝,呸......」
一群人哈哈大笑,在他們眼裡,齊物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上頭的人說了,這次要辦的人就是一個讀書人,有些許氣力,會點功夫。
這幾個混蛋只記住了讀書人。
在他們看來,只要是讀書人那這個事就很簡單,文縐縐的讀書人見了血除了會大吼大叫還會什麼?
幾個人認為這個活不難。
身後傳來腳步聲,三個惡人沒半句廢話,直接上。
兩人手拿繩索貼牆走。
另一個漢子吸引齊物注意力,抄著木棒就朝著齊物撲了過來,齊物側身一偏,木棒 「啪」 一聲砸在土牆上。
「咦,相公躲的挺快呢?」
齊物冷哼一聲,馬槊順勢就抵了出去。
抄著木棒的漢子沒收住力,像是故意訛人一樣直接撲在槊刃上。
噗的一聲清響,槊刃從他後背冒出一個尖尖來。
「漢子,你看我,看我會不會使用馬槊?」
手握馬槊的齊物狠狠的一扭,槊刃在漢子身子裡轉了個圈,直接剜出個大洞。
槊刃抽離,漢子踉蹌著身子原地打轉。
「哥哥,我,哥哥,我還沒喝酒啊......」
褐色的血像決堤的洪水,順著那個大洞就往外噴。
齊物笑著再次伸出馬槊,噗的一聲響,漢子身上又多出一個大洞。
「啊,呃,呃,我.......」
兩個貼牆漢子交錯而過,繩子一抖,在齊物腰間轉了一個圈,繩子拉緊,力道襲來齊物踉蹌一下差點栽倒。
齊物咬牙定身!
嵌銅箍的馬槊根部狠狠的搗了過去,杆子的根部砸在右側握繩的潑皮的臉上。
啪的一聲,他的臉像麵團一樣凹下去。
鮮血順著鼻孔噴涌而出,牙齒帶著肉,掛在嘴邊。
「哥哥,這廝有把子氣力,核桃不行了,快,並肩上弄死這狗日的,免得夜長夢多,不好交差!」
話音剛落,又是砰地一聲響。
他們用繩子把齊物圍住的同時也把齊物的寶馬給一併繞了進去。
繩子拉緊一拉緊,寶馬惱了,後腿抬起猛的一彈。
慘叫聲格外的嘹亮。
鼻樑砸塌的漢子再受一擊,他的胸口直接塌陷,撞在牆上,滑落在地後身子一顫一顫的,血塊一口口的往外噴。
「給我弄死他,弄死他!」
在沒折兩個兄弟之前,滾刀肉沒對齊物動殺心。
他只想完成僱主的要求,在齊物的臉上用刀子刻幾個大字就行了。
他也不敢真把齊物弄死。
他知道齊物在國子學讀書,還是一個小小的從八品官員,把這樣的一個人弄死了,代價實在太大了。
僱主不但不會給錢,說不定還會殺他滅口。
在京城弄死國子監的學子,不比在野外截殺讀書人,等於在對天下的文人開戰。
土匪都不敢殺進京趕考的學子!
哪怕文人之間有派系,他們也一定會放下彼此的間隙。
找出兇手之後再分派系。
現在不成了,十拿九穩的事情,一照面就死了兩個兄弟,滾刀肉當下只想報仇,然後去找僱主的麻煩。
他娘的,這是他口中的讀書人?
朴刀砍了過來,繩子的另一端纏在腰上,巨力襲來,齊物雖然躲過砍來的那一刀,人卻重重地摔在地上。
馬槊揮舞,再砍一人。
齊物長年習武非常清楚雙拳難敵四手,自己不是狄青那樣的猛人。
吃努力飯的人是永遠都比不上老天爺追著餵飯的人。
齊物直接從馬肚子下鑽了過去。
當務之急是弄斷這個繩子,只要掙脫,齊物有信心殺光這群人。
對面顯然也知道齊物的意圖,不要命的拉扯著繩子。
繩子纏在寶馬的腿上。
脾氣本來就不好戰馬再次彈腿,又一人飛了出去,沒死,疼得在地上打滾。
眼見有人準備去抓繩子的另一頭......
齊物迎著朴刀,舉著馬槊斬了過去。
邦的一聲響,爬起來的齊物不停地往後退,而揮出去的槊刃直接在那人的脖頸上撕開一條長長的大口子。
鮮血噴出,呲啦作響!
滾刀肉看著衣衫破碎的齊物不可置信地揉揉眼,自己全力的一刀竟然沒殺死眼前的小子,這娘的還是人麼?
齊物壓下嗓子裡的腥甜,暗叫了一聲好險。
得虧自己和其他人一樣穿的皮甲沒脫下來,得虧這是朴刀。
若是把皮甲脫了,若是砍刀,這一次怕是真的玩完了。
這幫人絕對不是什麼潑皮,潑皮絕對沒有用繩子套馬的手藝。
「到我了!」
終於脫困的齊物直接沖了出去。
一把掐住離自己身前最近之人的脖子兩人撞在了牆上,揪住頭髮,按住腦袋就往牆上撞。
砰砰砰的撞擊聲接連不斷。
齊物的腿也沒閒著!
膝蓋直接頂進他的褲襠,也就一下,眼前之人猛的深吸一口氣,嗓子發出悠長的怪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身後傳來風聲,齊物硬擰著身子側過去。
後背一熱,齊物獰笑著揮舞起馬槊,槊刃化開牆皮,劈在了橫檔的朴刀杆子上。
若不是牆皮的阻擋......
這一槊應該是砸在他的腦袋上,雖如此,齊物悍勇的模樣也嚇得滾刀肉連連後退。
後面的人撲了過來,死死地摟住齊物的腰。
齊物用馬槊根部懟上去,一下身後之人的臉就塌了,第二下直接懟眼窩裡,進了一寸有餘。
第三下還沒來,抱住齊物的手就鬆開了。
揮舞起馬槊的齊物像瘋了一樣殺過來,見如猛虎的齊物,滾刀肉肝膽俱裂。
反差太大,大到他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雞爪子,快,躲開啊!」
被戰馬來了一腳的漢子剛爬起來,剛抬起頭,鋒利的槊刃突然從他嘴巴鑽了出來,直接伸出半尺多長。
「躲開,是不是有點晚了?」
淡淡的話語落下,槊刃抽離,然後再度出手,直接扎在另一人的胸口上,噗的一聲響,齊物再殺一人!
「來,漢子到你了!」
滾刀肉砍過人,也曾失手把人打死,因為天不怕地不怕,混了一個滾刀肉的諢號。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狠了。
在看到齊物後,滾刀肉怕了......
曾在手下人面前吹噓自己從街頭這頭砍到那頭,殺的人頭滾滾的他。
在見到齊物後......
他才明白什麼是殺胚。
齊物笑了,放開施展不開的馬槊,長袖一甩,齊物吸氣,身體下屈,太祖拳起手式!
身前的漢子剛動,齊物貼著拳風就殺了進去。
「三戟馬!」
齊物左腳直接踏進眼前漢子兩腳之間,後腳一跟,整個人擠進了他的懷裡。
「貫中拳!」
右拳直接殺了進去,狠狠的砸在漢子腰子邊的肋骨上,悶響,像打沙袋。
後手跟著也殺了進去。
手腕往外一翻,眼前這人護在身前的胳膊被擰到一邊,臉門戶大開。
齊物衝著這張臉譏笑道:「喂,漢子,會使麼?」
雙拳如狂風暴雨。
右手鉤住漢子脖子往下一拽,膝蓋迎上去,碰的一聲,清脆的骨折聲中,漢子在空中轉了一圈。
一口氣,齊物再殺一人!
齊物吐氣開聲:「這一手,可入你眼?」
見此場面滾刀肉崩潰了,發出怒吼,擲出朴刀,拔腿就朝著大街跑去。
齊物用馬槊挑起一具屍體當作掃把,掃開鐵蒺藜後翻身上馬。
天慢慢的黑下來。
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在街道響起,帶著一股子腥氣越跑越快。
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滾刀肉發出驚恐的尖叫。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路上的人也在叫,披頭散髮的齊物渾身是血,像從地底下跑出來的惡鬼。
在眾人的注視下,逃跑的漢子被戰馬攆上,撞倒。
戰馬停下,馬背上的人下來了,徑直走到漢子跟前。
「漢子,我的媳婦當然美,可惜,你看不見了!」
提起馬槊,齊物對著漢子的眼睛慢慢的插進去。
看熱鬧的人沒想到熱鬧會這麼大,發出刺耳的尖叫,哭爹喊娘的四散而逃。
看著抽搐的漢子,齊物笑了笑。
「今天我心情不好,我就不給你打耳洞了,我覺得你適合割個雙眼皮,漢子,哥哥的手藝你覺得如何?」
說罷,齊物抓著漢子的腿,朝著身後的巷子走去。
這麼大的事,自己險些吃虧,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接下來,齊物打算去找開封府,范公才離任,竟然有人截殺朝廷命官,還有沒有王法了?
廂官來了,開封府的弓手來了。
待雙方齊聚,看著巷子的屍體,滿牆的血跡,竟然有人乾嘔了起來。
東京,承平太久!
齊物在十多個弓手的監視下,撩起長發,手腕一繞,散亂的長髮在頭頂盤成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發!
「我叫齊物,國子學學子,我要見我的先生!」
齊物的話在巷子裡迴蕩,看著發笑的齊物,張弓手發現,自己這是第三次見齊物。
看著地上屍體的傷口,他的眼睛猛的一縮,這傷口好像在哪裡見過。
開封府來人了,齊家也來人了,片刻之後,國子學的先生也來了。
齊物站起身,推開為首的弓手,直接離開。
「明日,我的師兄們說話可能會有點難聽,你們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