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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 章 一個讀書人

2026-10-25 06:28:46 作者: 微微的薇

  「哎呀呀,給我查,給我狠狠的查!」

  得到消息後的龍圖閣待制張逸臉上陰沉的令人不寒而慄。

  他都沒想到自己才上任開封府就發生了這麼一個事。

  想一想自己後面會面對什麼.......

  張逸踩著夜色就往國子監那邊沖。

  「都說權知開封府這個活難當,老夫是真的沒想到這麼難,治下的賊人都敢在京城殺官,膽大包天啊.......」

  「通知下去,把所有人都叫回來,查,老夫到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真當老夫好欺負是吧!」

  消息還在傳,已經散衙的開封府衙門再次亮起燈。

  齊物已經回到了家,動的時候不覺得,停下來休息後齊物才發現身子酸疼的厲害。

  洗了個澡,五塊大烏青,齊物都想不起來這烏青到底是怎麼來的。

  「毛毛,我這次真是老天保佑,還好我穿了軟皮甲!」

  毛毛看著齊物身上的烏青,哪怕事情發生有一會兒了,他的心還在撲騰撲騰的亂跳。

  他深怕齊物有個好歹,日子終於有個盼頭了,齊物若是出事,這一切都完了。

  「哥哥知道是誰做的麼?」

  齊物眯著眼想了想,喃喃道:

  「從雄州離開的時候我收到過一封信,寫信的人請遼國那邊幫個小忙,讓他們激怒我,讓我失禮!」

  「哥哥,是誰?」

  齊物快速的吐出一口濁氣,揉著酸痛的肩膀輕聲道:

  「說不來,這個事噁心就噁心在這裡,今晚我若是死了,肯定是死於潑皮之手,如果我沒死,那就是開封府的治安不行!」

  「哥哥,你倒是說是誰!」

  齊物沒告訴毛毛心裡的那個答案,這個事沒法說,說出來得拿出證據,沒證據就栽贓和攀咬!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齊物推開門,唐不甜和二姑娘淚眼婆娑。

  齊物覺的自己就是一個摔倒的寶寶,這兩人都是娘,好似在問寶寶摔到哪裡了,疼不疼。

  「沒事,這不好好的麼?」

  

  兩人很想把齊物拉進去,看看齊物傷在哪裡,檢查一遍再問問大郎有什麼不舒服,要不要吃點什麼。

  因為有外人在,兩人沒敢開口。

  開封府的弓手和一群陌生人就站在院中。

  事情還沒定性,齊物一個人殺了七個,沒一個活口。

  在沒水落石出之前,齊物自然也是被懷疑的對象。

  太狠了,狠的讓人覺得事情不像真的,一個人殺了七個?

  「齊主簿,小的都巡檢司蔣喜樂有禮了,見官人身體無恙,小的也就放心了,敢問相公,日落之前你在何處?」

  「你是巡檢使臣麼?」

  「不是!」

  「既然你不是,你有資格來問我,去,換個會說話,能說話的人來!」

  蔣喜樂聞言身子一僵,歪過頭,避開齊物的注視。

  巡檢使臣是他的上官,他只屬於吏役階層的十將,還不是朝廷命官,和京城巡檢一起負責京城的治安。

  「說話,你是不是?」

  蔣喜樂咬著牙拱手:「不是!」

  「既然不是,你就沒資格來問我,不是我看不起你,萬一你也是他們一夥的呢,所以,讓你們的上官來吧。」

  蔣喜樂呼吸一滯,抱拳後退。

  味對了,讀書相公就是這個味,官位越高的文人,味道越濃。

  齊物是真的沒看不起他的意思。

  開封府有左右軍巡院,兩院配有大量的軍巡卒,手力,緝捕公人等!

  這群人是有身份的「捕快」。(北宋沒有 「捕快」 這個固定官稱)

  這是第一層,是開封府的人。

  再往下就是把城區分成快的廂,他們會配弓手,會配合開封府軍巡院拿人,這些大多是招募而來的良家子。

  這群人就是招募的「捕快」。

  第三層就是京城巡檢和都巡檢司,由武官出任巡檢使臣,管轄廂兵,負責巡夜盤查。


  齊物的理解就是......

  這群人就是反恐精英,主要處理那些大命案!

  小偷小摸他們不管,打架鬥毆他們也不管,一遇死傷超過五人以上的大案,巡檢司就會出面來緝拿。

  今日齊物不好說話的根源就是如此。

  齊物之前說要見先生的根源也是如此。

  開封府,京城巡檢和都巡檢司不是一個體系的,開封府屬於文官管理,都巡檢司屬於武官系統。

  齊物知道自己殺了很多人。

  若是自己進了開封府,其實倒還好,不會有多大問題。

  若是進了都巡檢司,自己這個讀書人一定會過的很不舒服。

  哪怕這些都是齊物的揣測,齊物也不想自討苦吃。

  因此,在面對都巡檢司來人的發問時,齊物就不打算開口。

  就算開口,最少也得等到開封府那邊能說得上話的來。

  「情況如何?」

  「回上官的話,七人全死,目前來看這件事應該是有人準備截殺齊主簿,他們知道齊主簿有馬,官人你看這個!」

  衛緝捕舉起氣死風燈,看著眼前的鐵蒺藜。

  衛緝捕本身就是軍卒,他又何嘗不知道眼前這玩意是做什麼的。

  這東西最大的用途就是在戰場上對付騎兵的!

  「也就是說,這群人是有備而來?」

  「衛緝捕你請這邊看,這邊還有斷裂的麻繩,如果齊主簿身上有勒痕,那就可以證明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截殺!」

  衛緝捕吐出一口濁氣。

  他想不明白,七個有備而來的人前後圍堵一個人,最後的結果竟然是這個樣子。

  沒活口就算了,最後一個連跑都沒跑得了。

  「齊...齊主簿這邊幾人?」

  見上官吐著酒氣,衛緝捕趕緊道:

  「回相公的話,根據目前現場來看,齊主簿這邊應該是一人,他應該是從杜家巷子那邊走來!」

  「他去杜家做什麼?」

  衛緝捕看著上官,低聲道:

  「相公,小的派人去打聽過,杜家娘子和齊主簿已經定親,這件事並無不妥。」

  軍巡的王判官往嘴裡塞了一把茶葉,一邊用力嚼,一邊吩咐。

  「嗯,讓仵作來,給老子看的仔細些!」

  讓仵作來並不是來驗證這些人是怎麼死的,而是要仵作把這些人身上的刺青給拓印出來,查這些人的跟腳。

  目前來說不好查。

  大家都知道刺青不好看,都知道外人一看刺青就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因此,有的人就會想法子遮蔽。

  有的用圖案刺青來掩蓋臉上的字,有的塗抹烈性藥膏來腐蝕。

  寧願有醜陋的疤痕,也不願意臉上有字。

  因為大家都會遮掩,現在查這些無異於大海撈針。

  開封府知道這些事必須查,天一亮,齊物肯定要去報官,一旦上面問責下來.......

  今年的開封府怕是不能過個好年了!

  衙門之間每年也是會有獎勵的,乾的好,官家降詔褒獎,按照功勞等級嚴格分配錢物和銀絹。

  吏史也能獲得「轉資」和分得銀錢絹帛的獎勵,升名次,加雇值!(雇值=工資)

  今年的獎勵已經十拿九穩,三司已經在核驗。

  因為今年大家跟著范仲淹乾的不錯,京城治理的好,臨近年尾,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看我做什麼啊,你看我幹嘛啊,他娘的,當老子不想升官啊,查,給老子把這附近的潑皮抓起來狠狠的打!」

  「老子辛辛苦苦幹一年,干他娘的,老子提心弔膽的一年,我容易麼?」

  見上司在罵娘,眾人也顧不得滿地血污,趕緊幹活!

  衛緝捕咽下衝到嗓子眼的酸辣異物後把眼前的屍體翻了個圈。

  見屍體的背後全是鐵蒺藜,他再也忍不住了!

  「嘔,嘔,嘔~~~~」


  他的腦子已經勾畫出了一幅畫。

  地上有鐵蒺藜阻礙戰馬的行進,齊物從邊上拉出一具屍體朝著地上的鐵蒺藜按了下去。

  用人當粘板把地上的鐵蒺藜給「粘」起來。

  衛緝捕覺得被當粘板的這個人在這時候可能還活著。

  因為眼前這人的死狀不自然,他的手是壓在身下的。

  很顯然,他覺得疼,想摸摸,想給鐵蒺藜拔出來。

  「頭,這個應是最先死的,快刃搠的。

  從前胸扎進去,直透後背,穿了腔子碰著了要害,一刃就絕了氣,連半分掙扎的光景都沒有!」

  「那這個呢?」

  「頭,這個小的也好奇,半點刃傷都找不著,純是拳頭夯出來的死傷,表皮看著只有烏青,最少斷三根肋骨!」

  衛緝捕搖搖頭:「不對,他嗓子眼有血沫子!」

  「這個很簡單,斷骨扎進肺里,內出血放不出來,氣堵在嗓子裡後就會出現這樣的症狀,憋死的!」

  「多長時間?」

  「按小的經驗看,以第一個人來算開始,以最後一個來算結束時間,這期間統共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衛緝捕越查越心驚,一盞茶,這他娘的是從戰場下來的滾刀肉麼?

  一個讀書人,面對有備而來的七個賊人,用武器殺六人,用拳頭打死一人,總共用了一盞茶。

  也就是說招招斃命,奔著要命去的。

  「他娘的,這是讀書人?」

  讀書人齊物很忙碌,文彥博得到消息後竟然是第一個來的。

  進了門,看著院子裡的巡檢司眾人,眉頭一皺,眾人不約而同的後退一步。

  「誰讓你們進來的?」

  剛剛還有膽子找齊物問話,準備審一審齊物的巡檢司見御史文彥博來了一起縮了縮脖子,氣都不敢大聲喘。

  「你們上官叫趙什麼來著,讓他來找我!」

  文彥博的話他們不敢不聽。

  今晚不聽,明早就會被彈劾,別管有理沒理,風聞言事就是人御史的職責。

  見齊物能給自己行禮,文彥博鬆了口氣。

  他對齊物的實力心知肚明。

  別人不知道在遼國的新城發生了什麼,他們這群人可是知道的。

  之所以沒聲張,那是不能聲張,不然就說不清那些馬是怎麼來的。

  現在.....

  現在齊物沒事,那就是說明賊人有事。

  簡單的問了幾句,文彥博風風火火的離開,他覺得開封府這群人的日子過的太清閒。

  說過無數次,到年底了,要加派人手巡邏,結果呢?

  「好好休息,先生給你討說法去!」

  他前腳離開,龐籍後腳就來了,如今龐籍已經是簡在帝心。

  他現在是侍御史,過完年就是判大理寺,擔任天章閣待制!

  「沒事吧?」

  「先生,不能說沒事,我差點就回不來!」

  龐籍本想拍拍齊物的肩膀安慰幾句,想想又覺得不妥,輕輕碰了碰齊物。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對了,你最近可是惹了什麼人?」

  「先生,學生日落之前才從梅山那邊回京,沒有惹任何人!」

  龐籍思索片刻,突然輕聲道:「可有懷疑的人?」

  「有,小子懷疑是那封信!」

  龐籍不再說話,他不喜歡八大王,為了不生事端,他告訴齊物那封信是挑唆離間的計謀。

  事實上,八大王在龐籍心目中是一個頗有野心的人。

  這個人,造就了大宋立國以來最大的縱火案。

  他的王府著火,大火焚毀了東宮,內藏庫,朝元殿等大片宮殿。

  藏書無數的秘閣藏書被他燒了個精光。

  事情之大,逼的真宗皇帝下罪己詔來祈求原諒。(非杜撰)

  最後,竟然是侍婢承擔了一切。


  就算是侍婢偷竊不成怕敗露放火,可見王府內部是個什麼光景。

  御下不嚴必毀終身。

  覬覦皇位的事情就不說了,現在齊物直接懷疑他,那這事必然和他有聯繫了。

  「這事爛在心裡吧,不要告訴歐陽修,也不要告訴希文。

  上一次應該是讓你送歲幣的事,永叔去質問過他,也告訴了官家,陛下一句御下不嚴,王府杖斃二十多人!」

  齊物猛的抬起頭。

  這事他根本就不知道,現在知道後,齊物的感覺更確定了。

  歐陽修的嘴本來就碎,出了名的說話難聽,八王一定被罵了!

  八王動不了歐陽修,他還動不了小小的自己?

  「多謝先生,學生明白了!」

  龐籍走了,他前腳離開,書院的幾位先生竟然都一起來了,見齊物沒死,眾人一起長舒一口氣。

  先生來了,齊物頓時有了底氣,像被打的孩子見到了給自己撐腰的人。

  「先生,得虧你們教導有方,督促學生下苦學武,若不然,學生這次怕是.......」

  說著,齊物猛的抬起頭。

  「先生,學生不是挑事的人,這東京出了這檔子事,還有王法麼,還有法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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