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洶湧的人潮里,兩隻手有意無意的碰了碰。
就這麼碰了十幾次後,情投意合的兩人在人群里偷偷的牽起了手。
有人看到了,有人沒看到。
看到的人也不怪,笑了笑,晃著腦袋感嘆了一番好一對金童玉女,背著手,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待看到一鬍鬚大把的老漢正牽著一妙齡女子的手時......
眾人一齊呸了一口,齊聲說了句成何體統,好一對狗男女。
燈火下,杜若的臉紅的像彩霞。
她既害怕,又歡喜,又怕人說道,又怕拿走手讓齊物失望。
腦子一團糟,齊物說的話一句都沒進去,聽到問話,只會下意識的發出哼哼!
開心的時候時間就會過的很快。
一個時辰一晃而過,還沒走到樊樓的齊物只能帶著杜若往回走。
雖說在今日可以自由點。
齊物不想因為今日的自由就失去了度,適可而止就行了,再貪玩下去,杜家的文伯就會拔刀來砍人!
若真是徹夜未歸,杜若今後會很難做人。
所以,剛剛就是最好,心裡有盼頭比什麼都強。
看著杜若一步三回頭的走進大門......
在此刻算明白了齊物終於明白什麼是「笑語盈盈暗香去」,什麼是「驀然回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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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齊物對上元日期待了起來,上元日會更熱鬧
回到家,齊物倒頭就睡,唐不甜嗅著鼻子聞了聞,臉上堆起了當娘時才有的笑。
「張頭,別睡了,快爬起來吧,大事不好了,昨晚城隍廟著火了,大火燒到了今日,已經是一地焦炭!」
張弓手翻了個身,繼續睡。
在這京城,自從他當差以來,只要碰上元日,上元日,中秋這些大節日裡......
若是哪裡不走個水,整個衙門都不習慣。
尤其是過年。
哪怕三令五申要防火,大人是聽到了,也知道水火無情,可偶爾還是會有不小心的時候。
至於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
算了吧,越是說不能做,越是偷偷去做。
玩火愛尿床的恐嚇都止不住孩子愛玩火的天性。
「張頭,大年初一本不該擾你美夢,奈何事情太大了,城隍廟下的大洞裡,一具具屍體身首分離......」
張弓手聞言猛然坐起:
「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晚發生的事情,有一夥賊人潛到了無憂洞,趁著潑皮都去看大儺儀的時候,直接殺了進去!」
「快,扶我起來!」
城隍廟熱鬧,八王府的門口更熱鬧。
僕役打著哈欠打開了大門,往門口掃了一眼,渾身一哆嗦,烏泱泱的一大片乞丐。
「去去去,哪有大年初一就來要飯的!」
王府奴僕露出兇狠狀,跨過門檻就要上來驅趕。
大年初一迎喜神,求全家新年平安順遂,吉祥如意!
眼下來了一群惡臭的乞丐!
「去去去,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麼,哪有這般堵在大門口的,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們這是在詛咒我們王府是不?」
「滾一邊去,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去去去.......」
王府奴僕準備喊人了!
這場面若是傳到大王的耳朵里,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八王年紀大了,人老了卻不服老,脾氣像個孩子一樣喜怒無常。
單單是年紀大了也就算了。
劉娥臨朝稱制那會八王被逼的在府邸里閉門稱疾,裝瘋賣傻,好不容易熬出了頭,熬到侄兒親政。
熬到了自己趙家人掌權,八王又說:
「陛下宸妃所生,生母宸妃死以非命!」
市面因為這一句話,多了個狸貓換太子的傳說故事。
如果以長輩身份偷偷的告訴官家。
這件事無論對他八大王而言,還是對宗室都是一件好事,算不上什麼大事。
八王卻選擇了最狠的打法,非要在後面加一句「死以非命」!
他本想借著這個事,讓官家和劉娥舊臣之間生出隔閡。
結果官家也選擇了最烈性的打法,開棺查驗。
開棺查驗後發現,李宸妃是以皇后規格厚葬。
八王的事情一下子就大了!
現在他是官家不喜,劉娥舊臣不喜,跟著官家的這幫文臣更不喜。
再加上火燒藏書的事情,當今京城的所有讀書文人都不喜。
大家都不喜,就沒有朋友,人就活的就憋屈。
八王心裡憋著一口氣,王府僕役頭頂就壓了一座山。
若是起來八王得知大清早的被乞丐堵住大門........
「貴人誤會,我們是來謝謝八王的救命之恩的!」
奴僕愣住了,眼前這群人突然間開始朝著王府磕頭。
大聲喊著八王仁善,八王大義,八王賢德,各種讚美之詞接連不斷。
看門的奴僕笑了,初一喜神迎門,喜神來了。
認真聽了一會,他才知道這幫人都是從無憂洞逃出來的人,在昨晚,無憂洞被八王府的猛士攻破了!
「對對,沒錯,是我們的大王!」
走親訪友的百姓聞訊而來,在聽說這些事後,一邊抹眼淚,一邊豎起大拇指,高喊了一句八賢王!
奴僕的嘴都樂歪了,拔腿就往王府跑,一邊跑一邊大喊:
「王上,大喜,大喜啊!」
與此同時,張弓手等人已經下到了無憂洞裡。
賊人屍體雖然被大火烤的不成了樣子,散發出陣陣肉香,整體卻是完整的。
張弓手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
案發現場呈現兩個極端場面,這邊一堆屍體全都沒有了頭,那邊一堆全是頭沒有身子。
最令他覺得棘手的是,大火燒毀了所有痕跡。
他已經轉三圈了,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找到。
「看這裡!」
「怎麼說?」
「這一處傷口足以要了這個人的命,奇怪的是,胸口這邊還有一個傷口,像是怕人不死,故意給補上的!」
張弓手把手指插到傷口裡,點了點頭:「沒錯,你猜的是對的!」
「頭,這次來殺人的是個高手!」
「高手?」
「頭,我說的高手不是武藝高強的那種高手,而是熟悉衙門查案和辦事流程的高手,你看這裡,他們應該從這下來的!」
張弓手看著眼前的土坯磚。
這個磚石的邊緣很乾淨,溝里有污泥,按理講,污泥落在上面能留下腳印。
眼前卻一點污泥都沒有,刮痕非常清晰。
不是這一塊,是這一排都被颳了,都是這個樣子。
「有活人麼?」
「有活人,潑皮拍花子和盜搶來的婦人兒童全都活著從這裡出去了,現在一部分人在衙門,一部分去了八王府!」
張弓手猛的抬起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沒想到這個事會扯上八王府,這要是真的,八王為什麼要這麼做?
「剛才衙門那邊來人了,他們問了,殺人者全都戴著節日的儺面甲,全都手持長矛,不說話,非常有氣勢!」
張弓手眯著眼,聞了聞手指後舔了舔:
「繼續說!」
「巡捕問了,其中一人戴著開山莽將面具,他邊上有兩人,一人戴著勾簿判官,另一人戴著靈官菩薩!」
「開山莽將?」
一眾弓手都安靜了下來,不由的想起了去年。
去年的今天,也是這個時辰,也是那群被救出的人,他們說,是一個戴著開山莽將的人救了他們。
今年,開山莽將又來了!
去年是致命傷,好歹有個全屍,今年更誇張。
死的人都是致命傷就算了,身首全都分離,六個壇主,一個鬼將,五十七個人,沒有一個人是全屍!
五十七竟然全都死在了這裡。
五十七個蠻橫潑皮沒打贏就算了,命也丟了!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今年的開山莽將軍和去年的那個是同一個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就是同一伙人所為。
「錢財呢?」
「沒找到任何錢財!」
這個結果一出,眾人心中的那個「可能是他」變成了「絕對是他」。
這群人一定是來求財的,說不定就是靠這個養家。
這他娘的得有多自信,得多麼的了解無憂洞,敢下來這裡搞錢,就不怕迷路裡面被截殺麼?
「沒死百姓吧?」
「沒死,老百姓都知道,火起來的時候才有人喊著救火!」
巡捕彈了彈衣衫,捂著鼻子和嘴巴瓮聲瓮氣道:
「既然沒傷咱們百姓,還救了這麼多可憐人,說明這群人不是胡作非為之人,可不要去當什麼英雄好漢!」
可能覺得話說的不合適,巡捕繼續道:
「我的意思是,在場的各位都是拖家帶口的,沒事的時候多陪陪家人,不要去招惹刀口舔血的人!」
「可是?」
巡捕抬手就是一巴掌,壓低嗓門咬牙切齒道:
「蠢貨,就你聰明是吧,就你知道「可是」是吧,查吧,使勁查,萬一查到王府,來來,告訴我,接下來呢?」
話說的很直,眾人聽的很明白。
這群人能悄無聲息的抹去六個壇主,一個鬼將,這個力量去殺一個衙役,一樣的神不知鬼不覺。
這力量,這手段,這精準且悄無聲息的屠殺,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正月初一,衙門熱鬧非凡。
在五丈河的邊上的後門橋瓦子裡,一群行者在領錢。
發錢的人在二樓,不露面,叫一個名字扔一個荷包。
「八王?」
說話的人嗤笑一聲:
「呵呵,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先前河水不犯井水是我們真的怕你,現在不出口氣,我還怎麼帶弟兄呢?」
一口濁氣吐出。
「告訴手底下的兄弟們,從今日開始,凡是能從八王府出來的僕役身上搞到錢,拿到我這裡來,我給雙份!」
「是!」
「告訴安州巷那邊的幾個壇主,衙門逼的太緊了,去年殺官那個事衙門今年還會查,兄弟們活不下去了,找兩個人頂罪去!」
「是!」
「通知下去,明年朝廷要大考,今年有外地學子入京,都他娘的別去招惹學子!」
「是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屋子裡的人突然摔起了茶碗,又怒吼了起來。
「一個叫周敦頤的學子,在御街守了一年了,每個月都去廂衙報官,問騙他的人抓到沒,你們知不知道啊!」
「知不知道因為他,因為這個事,我被那群惡鬼訛了多少錢?」
門外的潑皮不敢吭聲,只能感嘆這讀書人心眼真小,一年多了,還在找。
真要讓他進了開封府,這不得是第二個范仲淹麼?
初一的京城起了波濤,隨著事情傳開,本該初四開門的開封府,竟然在初一開門了!
五十七人死,哪怕死的是潑皮,這也是驚天大案!
齊物被唐不甜從床上拉了起來,本想在睡一會的齊物在聽到是畢昇來訪,衣服沒穿好就沖了出去!
「成了?」
畢昇從懷裡拿出一本書,雙手奉上,頗為驕傲的點點頭。
「請相公品鑑!」
(7000字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