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物的注視下,牢城營兄弟一起走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走上官道後,這幫兄弟開始各回各家,自此分離。
齊物好像聽到了他們在說話啊,細細的去聽,什麼都聽不見。
他們走後,齊家也猛的一下冷清了起來。
齊家也安靜了,街頭巷尾的討論聲卻沒停止。
有人說罐子裡並不是什麼骨灰。
為了證明他說的是對的,他說他的某某,八竿子都打不到的親戚是齊物的鄰居。
衙門裡有親戚當差的知道的會多點,在知道之後還特意的走了半個城去齊家看看。
因為這個事說什麼的都有。
恨人有,笑人無,嫌人窮,怕人富是很多人都有的怪念頭。
讀書人不說,當官的也不說。
顏家人親自給齊物的評價,敢去質疑,最起碼得拿出質疑的本事來。
也因為這個事,齊物這個名字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
最開心的當數齊物的那些師兄師弟。
因為齊物是他們的師兄師弟。
初八的這天,齊物在東城這塊已經頗有名氣。
名氣再大也不能當飯吃。
自打初四把袍澤的事情解決完後,齊物就一頭扎進了國子監,開始給各位管事下今年的目標。
「求上則中,求中則下.......」
每個管事都知道齊物今年設定的目標比較高,可沒想到今年會這麼高。
在不動用朝廷賜賞的歲幣情況下.......
支出和收入在今年持平就行!
這個目標太高了,自大宋立國以來,也就國子監復建那兩年沒問朝廷要錢。
因為那個時候大宋朝廷就沒錢。
劉管事跟著齊物,寸步不離的跟著。
他現在不怕齊物,相比外面傳言說什麼齊物喜歡仗殺胥吏,性子殘暴等說辭,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劉管事,你不要跟著我!」
劉管事靦腆的笑了笑:
「相公,你說的那個什麼人效,勞效,費效,還有那個降本增效卑下聽的不大明白,特來請教!」
「自己琢磨去!」
「相公你不能這樣,你說的月目標,半年目標,年目標我都能聽得懂,可小的不懂什麼是周目標?」
齊物愣了一下,笑道:「我說錯了,是旬,旬,旬.......」
齊物撂下這句極不負責任的話後準備揚長而去。
齊物不敢久待,他知道是什麼意思,可知道是什麼意思不代表能說明白!
齊物自己都說不明白!
「今年我們會著手推出給各縣修縣誌的業務,記得找一群閒漢在進城吆喝,一定要搞的世人皆知!」
「相公使不得啊!」
「再找一幫閒漢,也去吆喝,記得去各寺門口大聲的吆喝,就說我們新增小經文印刷業務,也可走高端私定!」
寺廟其實才是活字最大的潛在客戶,有錢,需求大。
文人愛寫書不假,他們也愛寫,不僅愛寫,還和功德有關係。
在佛經里有言,宣揚,抄寫,流通佛法都是有功德的。
印刷佛經,是一種高效且快速的積累功德的手段,越多,功德越多。(非杜撰)
劉管事覺得齊物這是瘋了。
他怕齊物是今天拍胸脯,離開衙署拍屁股,明日問起之後拍腦袋,這些小眾的文書經文根本就沒有雕版。
就算單獨刻一板,到死都賺不完雕刻錢。
再說了,寺門有自己的印刷坊,因為教義不同,派系不同,非得道高僧所作,小經文根本不流通!
真要有的賺,早就刻印了。
「對了,你最近記得找一幫孩子,要乾淨,模樣好看,嘴巴會說,有膽氣的,按照會議里講的,先培訓業務流程!」
不知想到了什麼的齊物猛然轉頭。
「記好了,我說的乾淨是家世清白,有坊間或是牙人作保的乾淨,膽敢買賣,知道一個打死一個!」
劉管事點頭記下,一抬頭,齊物已經大步離開。
想著剛才話,劉管事覺得自己要瘋了,這麼搞,還想賺錢,賺個屁的錢。
「齊相公使不得啊!」
從劉管事這裡離開,在跨過門檻之後一群貓就圍了過來。
一群狸花奴在齊物的大腿邊蹭著,它們希望這隻兩腳獸能給它抓抓脖子。
齊物喜歡貓,卻不主動去摸!
鴿子說,趙嬸說,杜若也說,大家都說貓身上有跳蚤。
沾染上了要杜絕這玩意很麻煩,得把衣裳都蒸一遍。
這是真的,小四頭上的虱子都要把人煩死了,每次都以為除盡了,隔一兩月又是一頭。
齊物聽勸,也怕跳蚤,在狸花奴的喵喵叫聲里,沒有作絲毫停留。
自打初四開市,冷清了幾日的東京城又熱鬧起來。
這一次的熱鬧會在上元日達到巔峰,結束後就要開始忙打春!
「今天吃什麼?」
「相公,昨日的剩飯沒吃完,娘子說你幹活下力累,今日晌午做的是炒乾飯,晚間路上可以買點吃的!」
今天鴿子換了個新的游山器!
游山器就是飯盒,飯盒根據用途分很多種。
最流行的是提盒,是東京外賣小哥手裡最常見的款式。
還有能分隔成多個小格,像抽屜一樣的叫裝果脯的攢盒。
鴿子手裡的這個游山器內部有個加火炭小爐。
這個游山器一看就很貴,不僅有螺鈿鑲嵌,漆層上還雕刻花紋,肯定不是杜家的。
齊物打開游山器,裡面還有一個蛋!
「今日還有蛋呢?」
鴿子鋪好坐墊,見齊物坐後才說道:
知道消息的徐家別提有多難受。
本來就不好受,孩子他姑姑又來了,從過了前院的影壁後就開始罵,一直罵到後宅的月亮門!
她一罵,徐家娘子就開始哭!
自打初四後,只要全家坐在一起,說著說著就說到杜若身上!
客人來了也是如此,都在說徐氏有眼光,早早的就把杜若給安排好了,徐家又得一助力。
這麼一說,徐家娘子又開始哭。
她和齊物沒說過話,自然也談不上感情,可她就是難受。
一個打小開始就事事不如她的落魄杜家娘子,自打及笄後卻處處比自己強。
聽說,現在杜若上街,那些廂軍的家屬,禁軍的親眷,見了杜若遠遠的就開始行禮。
行完禮,走到杜若跟前,恭恭敬敬的喊句「大娘子」!
這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齊物做了什麼。
他們虔誠的希望,如果將來自家兒郎去了戰場,也能碰到這麼一個有仁心的人!
「這個游山器呢?」
鴿子把冒著熱氣的炒乾飯拿出,笑道:
「也是徐家派人送來的,她家說這個是家裡多餘的,放在那裡吃灰,不如物盡其用!」
「以後不要了,咱們家自己買!」
鴿子認真的點了點頭:
「娘子也是這麼說的,她說,以前那麼苦都過過來了,沒道理過不好現在的日子!」
油乾飯是真的干,噎得齊物直拍胸口,鴿子不停地拍背。
「以後不要用糯米炒飯好不好?」
「哎呀,不是說了麼,這是吃剩下的,娘子說,明日吃餺飥,郎君記得早點吃完,免得涼了!」
齊物只是一味的點頭,噎的說不出話來!
飯才吃完,高將將從街頭就冒了出來。
看他那猥瑣的樣子,不用想,齊物都知道他去哪裡了,並做了什麼。
「那娘子的嘴甜不甜?」
高將將一愣,應該是想明白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故意把包裹擱在齊物身邊:
「哥哥這話說的,什麼甜不甜,我是來買種子的!」
齊物指著下巴:「嗯,還順便買了點胭脂,哎呦,想開了,給飯七準備的?」
高將將裝不下去了,齊物這話是真扎心窩子,直接岔開話題道:
「周家的喜事在三月底,喜事用的菜蔬已經訂好了,托你的福,哥哥我又小賺一筆!」
「你又不是大廚!」
高將將把頭髮一甩,自信道:
「大廚找我談的,我給的低價,他在中間吃點小利,這人挺不錯的,手藝也好,等你大喜也可以找他!」
「問你話呢,那娘子的嘴甜不甜?」
高將將沒想到齊物是這樣的人。
話題都跳開了,他又跳回來,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怎麼這麼煩!
「哥哥想去?」
「不瞞著哥哥,你這樣的她們最愛,家世清白,還是讀書人,還有錢,都希望跟著你,讓你養著呢!」
齊物沒話說了,說不想顯得太裝。
若是說想去,高將將絕對會拉著自己去,他現在有錢,隔三差五都去放鬆一下。
「今年多種點西瓜!」
「好!」
「初九開始你就要給國子學送菜了,這個事一定要做好,菜一定要新鮮,做好了,後面的就不用我說吧!」
「我懂,這個我懂!」
高將將就愛聽這些,一想到這些他就開心。
這個活在以前他都不敢想,畢竟那時候的主要任務是掏糞。
現在好,給衙門送菜。
雖然是底價賺不了幾個錢,可想往裡面送菜的人花錢找關係都想謀這個差事。
賺錢的法子根本就不在國子監里。
有這個名頭才能更好的掙錢。
「對了,你下次去的時候不要喊毛毛,冷嬸最近在給他謀個親事呢!」
高將將點了點頭,記下了!
「對了,你和毛毛去那裡,兩人就沒對....對比一下?」
「別,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你們干那啥的時候在不在一間屋,哎呀,咋說呢,我......」
高將將聞言渾身一震,干那啥事為什麼還要比一下,齊物這是啥癖好?
連襟?
見齊物還在看著自己,高將將拔腿就跑,這虎狼之詞,他覺得他招架不住。
「喂,喂,你跑什麼啊?」
齊物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高將將毛毛能不能行,是真的沒別的意思。
因為,先前的毛毛被戰馬踩過,尿了好幾月的血,怕影響子嗣。
「造孽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簡單收拾了一下,齊物混入人群,一路走走看看的朝著龐府走去。
還沒到,就聽到年年在唱誰也聽不懂的歌,依舊坐在石獸上!
見齊物來了,正在看著自己,歌聲戛然而止,年年趕緊從石獸上滑了下來,規規矩矩的站好。
「年年給官人行禮!」
她不怕陳阿難,因為她覺得陳阿難和她一樣!
她怕齊物,打心裡的怕,她見過齊物殺人,她怕齊物紅著眼給自己身上扎一個洞。
「龐公在麼?」
「早間見了你的拜帖,知道你要來,已經在等候了!」
知道齊物來了,門房開始通報,消息直達書房。
龐籍還特意的收拾一下自己的衣著,邊氏看著猶豫不定的大郎,不滿道:
「你啊,直接說出口就行,別到時候被人搶了!」
夫人的這句話讓龐籍下定了決心。
自打從遼國回來,他一直在想要不要將齊物收入門下。
他是打心眼裡喜歡齊物和狄青。
狄青的身份註定了,他成不了自己的弟子,自己最多成為他的伯樂!
齊物不一樣,是可以來繼自己衣缽的。
齊物笨是笨了點,這些並不重要,當初的富弼也笨,科舉不也沒考上麼!
龐籍打算在今日問問齊物,願不願意跟自己學,如果願意,他打算親自教。
齊物來了,龐籍也出來了!
看了眼齊物,龐籍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初五齊物來拜會自己的時候頭上有玉簪麼?
齊物來龐家並無大事,是來借書的,來借《天聖編敕》。
《天聖編敕》這本書國子學雖然有,但原始的手抄本卻在龐家,整整三十卷。
這本法典的修纂者是當時的翰林學士夏竦,蔡齊,知制誥程琳等。
核心的修纂者是宋庠和龐籍。
若學律法,看這一本就足夠,二十一門分的清清楚楚,要幹什麼事,查對應的門就行。
「最近惱不惱?」
「惱,人怕出名豬怕壯,天不黑學生就不敢回家!」
龐籍看著齊物頭上的簪子,陪著齊物說著話!
「今日還是來借書?」
「嗯!」
「跟我來!」
去了書庫,齊物在看書,龐籍在身後偷偷的看著齊物的簪子。
待看到簪子上的希文二字,龐籍如遭雷擊,牙齒咬的咯吱響!
找了個藉口離開,回到書房,門還沒關上,咆哮聲就響了起來。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呀呀呀呀......」
「范希文,你都有了富弼還不滿足麼,現在齊物你也搶?」
「你的手是真快,是真的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