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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 章 西北的故人

2026-10-25 06:29:35 作者: 微微的薇

  自龐籍後,東京又多了一個難受的人!

  京城也多了一個挨打的人。

  鴿子親自給齊物餵飯,她的小腦袋想不明白,為什麼國子學還沒開齋授課,自家的大郎為什麼會挨打。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

  自己郎君明明是被打了,心情應該很不好。

  奇了怪了,自家郎君心情很好,還能開心的哼著歌!

  「妹妹若是來看我......」

  鴿子心裡喜滋滋的,雖然後面的哼哼聽不見,她覺得郎君嘴裡的妹妹應該是指她!

  歐陽修打的其實不重。

  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的道理齊物是知道的。

  既然被打了,肯定要裝一下,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魯大腦袋又來了......

  看著被餵飯的齊物他厭惡又羨慕的冷哼了一聲,一摞摞書從車架上搬了下來。

  這就是挨打裝疼的好處。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哪裡好!」

  「你這話說的真對,我也不知道我哪裡好,得先生高看一眼是我的榮幸,我現在都有些惶惶不安!」

  魯大腦袋冷哼一聲。

  「三月初我們就離開,相公說這一走怕是得三四年,計劃十月底抵達夷陵,佛奴就托你多看看了!」

  「知道了!」

  

  魯大腦袋本想再多說些什麼,想到相公的叮囑,頗有些不舍的轉過頭。

  說是三四年,有的人一走就是一輩子。

  「希望你我再見時,你已進士及第!」

  齊物笑著點了點頭,自己在今年才有可能升入太學或國子學。

  自己又不是什麼天才,三四年及第實在夠嗆。

  魯大腦袋走了,他要去準備過節。

  上元節將至,這也是一月最後的狂歡。

  要說上元節吃什麼,必然是「焦䭔」和「圓子」,家家戶戶必備。

  焦䭔在上元日的地位堪比過年時的桃符。

  唐不甜和二姑娘開始做蠶絲飯,也就是染色的米飯,花花綠綠的好看,吃起來其實還是那個味。

  可大家都說好吃。

  皇宮正門宣德門外的御街上的小商販已經瘋狂,瘋狂的搶占攤位。

  因為,朝廷允許商販在和宮城僅有一牆之隔的御廊里做買賣。(政和年間禁止)

  陳阿難昨夜就跑去占位子了。

  那邊像廟會一樣什麼都有賣的,最近剛好印了一批「壓箱底」的精美套圖。

  他想去試試水,熟悉一下價格,今後好出手。

  他一直懷疑這些圖賣不出價錢,這麼羞人的東西,誰會買回去。

  小鑽風看著擺攤的人,看著陌生的東京城。

  他都不敢相信大宋竟然有這麼熱鬧的地方,擺攤的都到城門口了,這比慶州城都熱鬧。

  「小程,你說你在東京有袍澤?」

  小鑽風看著熙熙攘攘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也打量著這一群臉上刻著字,灰塵撲撲,落魄的連乞丐都不如的小鑽風等人。

  「小程?」

  小鑽風搖了搖腦袋,他想到了齊物,在分別之時他對齊物充滿了信心。

  此刻,他承認他小看了天下。

  這麼多人,喜歡說胡話的齊物能露頭麼,他能給每個人都起個外號麼?

  牽著馬的眾人朝著兵部走去,小鑽風跟在身後,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看著就把眼淚看出來了。

  眼前的繁華,對他而言是一種痛苦到極點的割裂。

  小鑽風抬起頭看著太陽。

  太陽下東京百戲喧闐,自己等人保家衛國,京城的人卻管自己叫賊配軍!

  小鑽風這一行人是來報喜的。

  在去年,西夏李元昊的心腹重臣蘇奴兒,親自率領二萬五千党項精銳,自涼州南下,直撲唃廝囉的氂牛城。


  李元昊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已經拿下甘州,涼州,河西已經大半在手,和大宋交好的河湟唃廝囉統領吐蕃部族卻卡在身後。

  「李元昊要開元建制,此戰就不可避免!」

  樞密使夏竦拿著還帶著體溫的西北奏報繼續說:

  「唃廝囉這邊麻煩也很多,他剛剛平定國相溫逋奇的內亂,殺掉溫逋奇!」

  趙禎抬起眼皮:「繼續說,朕聽著呢!」

  「唃廝囉把王城從邈川遷到青唐城(西寧),威望正盛,諸多部族都來歸附,號稱有十餘萬之眾,為河湟共主!」

  「李元昊是害怕他偷襲?」

  夏竦看了一眼官家趙禎:

  「對,西夏想趁唃廝囉新遷,內部不穩一舉拿下氂牛城,以此來解決後顧之憂!」

  趙禎低頭看向軍報。

  大戰從去年的七月就已經開始,早有防備的唃廝囉依靠山勢和城池誓死抵抗。

  西夏大敗,大將蘇奴兒被俘了,他帶來的那兩萬人也不用多想了。

  趙禎繼續看,在去年九月,得知戰敗而暴怒的李元昊親征!

  猛攻了整整一個月,西夏死傷無數,氂牛城紋絲不動。

  發現強攻沒用的李元昊用詐和之策騙開了氂牛城。

  進城後,李元昊下令屠城,數萬人被斬殺。

  大戰並未結束,唃廝囉直接打瘋了,要和李元昊拼命。

  從七月一直打到年底,戰線拉的太長,在嚴寒里,唃廝囉部眾越打越猛。

  李元昊知道自己無法繼續圍攻青唐,於是決定撤回河西。

  他哪裡知道,他用來過河,試探河水深淺的旗幟被唃廝囉給挪了。

  這一戰最離譜的一幕出現。

  趙禎看了三遍,直到第四遍結束他才確定沒看錯。

  西夏人認準旗幟下水過河,他們不知道過河的旗幟被挪到了深水區。

  結果,撤退的大批人馬一頭扎進了深水區。

  正好還是高原一年最冷的時候,李元昊撤退的大軍在河裡下餃子。

  這一戰,李元昊的兩萬大軍精銳折損殆盡。

  趙禎揉了揉腦袋,真想狠狠地拍拍胸口,高喊一句蒼天有眼。

  「官家,此乃大喜,這一戰李元昊無法再留在河湟,只能撤出湟中退回涼州方向,囂張氣焰銳減!」

  從過年開始就沒笑過的趙禎罕見的笑了笑。

  「議事!」

  樞密院,台院,龍圖閣再次開始議事。

  在得知西夏吃了這麼大虧之後,有臣子提議給唃廝囉加授節度使。

  樞密院韓億怒吼道:「是誰的嘴巴在放屁?」

  「是卑職!」

  「還知道你是卑職,別忘了,元昊現在還是我大宋冊封的西平王,唃廝囉也是我朝的藩臣,兩個蕃夷自相攻殺.......」

  樞密院韓億發出一聲冷哼。

  「以蕃制蕃是國策,把唃廝囉加授節度使,又準備養出一個如西夏這般的強藩來麼,唃廝囉若起來,川峽四路誰來守?」

  話音落下,眾人又吵了起來。

  「依史書所言」這樣開頭的話語比比皆是。

  史書所言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史書里記載的大戰都是簡化的。

  寫謀略,寫大義,寫勝負,唯獨少細節,少準備。

  「國舅,打仗打的糧草轉運,是人心,是馬匹優劣,是斥候情報,是工事怎麼修,是箭矢夠不夠!」

  曹景植愛聽齊物說話,所以,他一得知消息就來找齊物分享。

  不是齊物能給他建議,而是齊物肯聽他說,不說他幼稚。

  「書院裡武科你可以去看看,那些關於戰場的奏疏和策論,一半是論兵,一半是表達自己的為官理念!」

  趴在梨樹上的曹景植笑了笑:

  「我不能去看的,早就和你說過,我的路安排好了,幾歲完親和誰完親,我什麼時候當官,當什麼都安排好了!」


  齊物知道自己多言了。

  在將門裡曹家算好的,家族的路由將門變成頂級外戚將門。

  朝廷雖然對外戚掌兵有限制,但外戚和皇室本來就是綁在一起的。

  在必要的時候,曹家自然是皇帝親近的人。

  因此,也就有了「王侯世家者,以曹為首」這句話!

  「對了,西北來人了,護送的是唃廝囉使和西夏使,西北的問題你可以去問問,萬一碰到熟人了呢?」

  齊物點了點頭,這事想的人頭疼。

  齊物知道西夏要做什麼。

  朝臣絕大多數人也知道西夏會成為大宋在西北最難纏的敵人。

  當下的局面是西夏還是大宋的西平王。

  大多數認為西夏不敢和大宋開戰,只是討價還價而已!

  在捷報傳來後,眾人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誰是護送使臣!」

  曹景植從樹上滑了下來,揉著大腿,吸著氣:

  「我聽大兄說,這一次來的是折家人呢,年底的大朝他們沒來,無論是按禮,還是按吏,這次得來!」

  曹景植的大腿應該被摩擦了,疼的他說話都是斷斷續續的。

  齊物趕緊站起來,關切道:「小尾巴磨到了沒?」

  「沒,我先走了,今日之事別告訴呼延大傻!」

  曹景植搓著腿,帶著周楨又急匆匆的離去。

  他每日都在忙,具體忙什麼齊物不知道,反正是不得閒。

  聽說折家人來了,齊物準備去看看。

  這家在重文抑武的大宋就是一個傳奇。

  折家是大宋朝廷唯一正式承認,折家子孫世代承襲知州的邊鎮蕃部將門。

  朝廷允許折家「得用其部曲,食其租入」!

  折家和京城的楊文廣還是親戚。

  後漢時期,楊文廣的爺爺楊業娶了府州節度使折德扆的女兒,也就是折家第二代折御卿的姐姐。

  折御卿的姐姐就是楊文廣的祖母。

  這次回京的是折御卿的孫子折繼閔!

  折繼閔對京城很熟,不僅熟悉各個好去處,還會說一口地道的開封官話。

  因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生活在京城,他和楊文廣一起長大。

  天聖二年他跟父親折惟忠一起,那時候他就是三班奉職,折惟忠去世後他就回去了,現在接掌府州。

  他的大兄是現在折家的家主。

  在今年,折惟忠剛好是十八歲。

  「三哥,前年家中長輩給我立了表字,字廣孝,本打算年底來的,年底大雪封了路,行進不得!」

  看著沒咋變的折繼閔,楊文廣很開心,使勁的拍打著折繼閔肩膀。

  按照祖輩聯姻後兩家的關係,楊文廣和折繼閔是姑表兄弟。

  「這次來京可得常住!」

  「不行,常住不了,十五一過我就要離開,李元昊在唃廝囉吃了那麼大的虧,極可能轉頭東攻河外!」

  「這麼急?」

  折繼閔無奈的笑著,他也不想這麼急,也想多玩幾日,奈何現在的西北太亂!

  小鑽風看著楊文廣,他很想去問問楊文廣聽說過齊物沒有。

  他在西北有戰功,朝廷賞賜了一筆錢,如果有齊物的消息,他準備給齊物送一筆錢去。

  齊物收斂了那麼多袍澤遺骸,大宋這麼大,沒錢可不行。

  自己在西北不花錢,哪天若是死了,等於便宜他人。

  小鑽風蹲在遠處等著,等楊文廣說完,他準備厚著臉去問問,這京城的人太多,多的嚇死人。

  小鑽風無法理解買個吃的還需要排隊。

  館驛的門開了,齊物帶著飛奴直接走進來,一直候著的館驛勾當見齊物來了,笑著迎了上去。

  「齊相公,縣誌之事,卑職一直很上心,來往官員都會提一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十三位離京縣令有意向!」

  齊物笑了笑,壓低嗓門:

  「明日就是上元節,找劉九七管事,我給哥哥備了點余紙,莫嫌棄!」

  「卑職,感激不盡!」

  京城管驛職責,外事歸鴻臚,官員有專舍,驛傳分兵樞。

  館驛的服務人員大多是來自「衙前」的差役,廂軍作為管理和維護治安。

  在齊物這個國子監主簿面前,他自稱為卑職是最不得罪人的稱呼。

  小鑽風猛的站起身,看著一身瀾衫,還有侍女跟班的齊物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揉完了,人還在,小鑽風開始打自己的臉。

  館驛眾人見了齊物紛紛行禮,國子監在他眼裡是清貴之地,清貴之地來的人高不可攀。

  更不要說,這位還是位「仁及枯骨」的大善之人。

  小鑽風愣愣的看著,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太像了,太像了,怎麼長得這麼像呢?」

  「不對,不像,不像,齊物沒這麼高,沒這麼貴氣,不是他,不是他,絕對不是.......」

  和勾當說完話,齊物習慣性的掃視館驛,這一眼,齊物如遭雷擊。

  「等我當個大大的官就來尋你.......」

  「等我當個大大的官就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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