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龐籍後,東京又多了一個難受的人!
京城也多了一個挨打的人。
鴿子親自給齊物餵飯,她的小腦袋想不明白,為什麼國子學還沒開齋授課,自家的大郎為什麼會挨打。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
自己郎君明明是被打了,心情應該很不好。
奇了怪了,自家郎君心情很好,還能開心的哼著歌!
「妹妹若是來看我......」
鴿子心裡喜滋滋的,雖然後面的哼哼聽不見,她覺得郎君嘴裡的妹妹應該是指她!
歐陽修打的其實不重。
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的道理齊物是知道的。
既然被打了,肯定要裝一下,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魯大腦袋又來了......
看著被餵飯的齊物他厭惡又羨慕的冷哼了一聲,一摞摞書從車架上搬了下來。
這就是挨打裝疼的好處。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哪裡好!」
「你這話說的真對,我也不知道我哪裡好,得先生高看一眼是我的榮幸,我現在都有些惶惶不安!」
魯大腦袋冷哼一聲。
「三月初我們就離開,相公說這一走怕是得三四年,計劃十月底抵達夷陵,佛奴就托你多看看了!」
「知道了!」
魯大腦袋本想再多說些什麼,想到相公的叮囑,頗有些不舍的轉過頭。
說是三四年,有的人一走就是一輩子。
「希望你我再見時,你已進士及第!」
齊物笑著點了點頭,自己在今年才有可能升入太學或國子學。
自己又不是什麼天才,三四年及第實在夠嗆。
魯大腦袋走了,他要去準備過節。
上元節將至,這也是一月最後的狂歡。
要說上元節吃什麼,必然是「焦䭔」和「圓子」,家家戶戶必備。
焦䭔在上元日的地位堪比過年時的桃符。
唐不甜和二姑娘開始做蠶絲飯,也就是染色的米飯,花花綠綠的好看,吃起來其實還是那個味。
可大家都說好吃。
皇宮正門宣德門外的御街上的小商販已經瘋狂,瘋狂的搶占攤位。
因為,朝廷允許商販在和宮城僅有一牆之隔的御廊里做買賣。(政和年間禁止)
陳阿難昨夜就跑去占位子了。
那邊像廟會一樣什麼都有賣的,最近剛好印了一批「壓箱底」的精美套圖。
他想去試試水,熟悉一下價格,今後好出手。
他一直懷疑這些圖賣不出價錢,這麼羞人的東西,誰會買回去。
小鑽風看著擺攤的人,看著陌生的東京城。
他都不敢相信大宋竟然有這麼熱鬧的地方,擺攤的都到城門口了,這比慶州城都熱鬧。
「小程,你說你在東京有袍澤?」
小鑽風看著熙熙攘攘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也打量著這一群臉上刻著字,灰塵撲撲,落魄的連乞丐都不如的小鑽風等人。
「小程?」
小鑽風搖了搖腦袋,他想到了齊物,在分別之時他對齊物充滿了信心。
此刻,他承認他小看了天下。
這麼多人,喜歡說胡話的齊物能露頭麼,他能給每個人都起個外號麼?
牽著馬的眾人朝著兵部走去,小鑽風跟在身後,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看著就把眼淚看出來了。
眼前的繁華,對他而言是一種痛苦到極點的割裂。
小鑽風抬起頭看著太陽。
太陽下東京百戲喧闐,自己等人保家衛國,京城的人卻管自己叫賊配軍!
小鑽風這一行人是來報喜的。
在去年,西夏李元昊的心腹重臣蘇奴兒,親自率領二萬五千党項精銳,自涼州南下,直撲唃廝囉的氂牛城。
李元昊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已經拿下甘州,涼州,河西已經大半在手,和大宋交好的河湟唃廝囉統領吐蕃部族卻卡在身後。
「李元昊要開元建制,此戰就不可避免!」
樞密使夏竦拿著還帶著體溫的西北奏報繼續說:
「唃廝囉這邊麻煩也很多,他剛剛平定國相溫逋奇的內亂,殺掉溫逋奇!」
趙禎抬起眼皮:「繼續說,朕聽著呢!」
「唃廝囉把王城從邈川遷到青唐城(西寧),威望正盛,諸多部族都來歸附,號稱有十餘萬之眾,為河湟共主!」
「李元昊是害怕他偷襲?」
夏竦看了一眼官家趙禎:
「對,西夏想趁唃廝囉新遷,內部不穩一舉拿下氂牛城,以此來解決後顧之憂!」
趙禎低頭看向軍報。
大戰從去年的七月就已經開始,早有防備的唃廝囉依靠山勢和城池誓死抵抗。
西夏大敗,大將蘇奴兒被俘了,他帶來的那兩萬人也不用多想了。
趙禎繼續看,在去年九月,得知戰敗而暴怒的李元昊親征!
猛攻了整整一個月,西夏死傷無數,氂牛城紋絲不動。
發現強攻沒用的李元昊用詐和之策騙開了氂牛城。
進城後,李元昊下令屠城,數萬人被斬殺。
大戰並未結束,唃廝囉直接打瘋了,要和李元昊拼命。
從七月一直打到年底,戰線拉的太長,在嚴寒里,唃廝囉部眾越打越猛。
李元昊知道自己無法繼續圍攻青唐,於是決定撤回河西。
他哪裡知道,他用來過河,試探河水深淺的旗幟被唃廝囉給挪了。
這一戰最離譜的一幕出現。
趙禎看了三遍,直到第四遍結束他才確定沒看錯。
西夏人認準旗幟下水過河,他們不知道過河的旗幟被挪到了深水區。
結果,撤退的大批人馬一頭扎進了深水區。
正好還是高原一年最冷的時候,李元昊撤退的大軍在河裡下餃子。
這一戰,李元昊的兩萬大軍精銳折損殆盡。
趙禎揉了揉腦袋,真想狠狠地拍拍胸口,高喊一句蒼天有眼。
「官家,此乃大喜,這一戰李元昊無法再留在河湟,只能撤出湟中退回涼州方向,囂張氣焰銳減!」
從過年開始就沒笑過的趙禎罕見的笑了笑。
「議事!」
樞密院,台院,龍圖閣再次開始議事。
在得知西夏吃了這麼大虧之後,有臣子提議給唃廝囉加授節度使。
樞密院韓億怒吼道:「是誰的嘴巴在放屁?」
「是卑職!」
「還知道你是卑職,別忘了,元昊現在還是我大宋冊封的西平王,唃廝囉也是我朝的藩臣,兩個蕃夷自相攻殺.......」
樞密院韓億發出一聲冷哼。
「以蕃制蕃是國策,把唃廝囉加授節度使,又準備養出一個如西夏這般的強藩來麼,唃廝囉若起來,川峽四路誰來守?」
話音落下,眾人又吵了起來。
「依史書所言」這樣開頭的話語比比皆是。
史書所言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史書里記載的大戰都是簡化的。
寫謀略,寫大義,寫勝負,唯獨少細節,少準備。
「國舅,打仗打的糧草轉運,是人心,是馬匹優劣,是斥候情報,是工事怎麼修,是箭矢夠不夠!」
曹景植愛聽齊物說話,所以,他一得知消息就來找齊物分享。
不是齊物能給他建議,而是齊物肯聽他說,不說他幼稚。
「書院裡武科你可以去看看,那些關於戰場的奏疏和策論,一半是論兵,一半是表達自己的為官理念!」
趴在梨樹上的曹景植笑了笑:
「我不能去看的,早就和你說過,我的路安排好了,幾歲完親和誰完親,我什麼時候當官,當什麼都安排好了!」
齊物知道自己多言了。
在將門裡曹家算好的,家族的路由將門變成頂級外戚將門。
朝廷雖然對外戚掌兵有限制,但外戚和皇室本來就是綁在一起的。
在必要的時候,曹家自然是皇帝親近的人。
因此,也就有了「王侯世家者,以曹為首」這句話!
「對了,西北來人了,護送的是唃廝囉使和西夏使,西北的問題你可以去問問,萬一碰到熟人了呢?」
齊物點了點頭,這事想的人頭疼。
齊物知道西夏要做什麼。
朝臣絕大多數人也知道西夏會成為大宋在西北最難纏的敵人。
當下的局面是西夏還是大宋的西平王。
大多數認為西夏不敢和大宋開戰,只是討價還價而已!
在捷報傳來後,眾人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誰是護送使臣!」
曹景植從樹上滑了下來,揉著大腿,吸著氣:
「我聽大兄說,這一次來的是折家人呢,年底的大朝他們沒來,無論是按禮,還是按吏,這次得來!」
曹景植的大腿應該被摩擦了,疼的他說話都是斷斷續續的。
齊物趕緊站起來,關切道:「小尾巴磨到了沒?」
「沒,我先走了,今日之事別告訴呼延大傻!」
曹景植搓著腿,帶著周楨又急匆匆的離去。
他每日都在忙,具體忙什麼齊物不知道,反正是不得閒。
聽說折家人來了,齊物準備去看看。
這家在重文抑武的大宋就是一個傳奇。
折家是大宋朝廷唯一正式承認,折家子孫世代承襲知州的邊鎮蕃部將門。
朝廷允許折家「得用其部曲,食其租入」!
折家和京城的楊文廣還是親戚。
後漢時期,楊文廣的爺爺楊業娶了府州節度使折德扆的女兒,也就是折家第二代折御卿的姐姐。
折御卿的姐姐就是楊文廣的祖母。
這次回京的是折御卿的孫子折繼閔!
折繼閔對京城很熟,不僅熟悉各個好去處,還會說一口地道的開封官話。
因為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生活在京城,他和楊文廣一起長大。
天聖二年他跟父親折惟忠一起,那時候他就是三班奉職,折惟忠去世後他就回去了,現在接掌府州。
他的大兄是現在折家的家主。
在今年,折惟忠剛好是十八歲。
「三哥,前年家中長輩給我立了表字,字廣孝,本打算年底來的,年底大雪封了路,行進不得!」
看著沒咋變的折繼閔,楊文廣很開心,使勁的拍打著折繼閔肩膀。
按照祖輩聯姻後兩家的關係,楊文廣和折繼閔是姑表兄弟。
「這次來京可得常住!」
「不行,常住不了,十五一過我就要離開,李元昊在唃廝囉吃了那麼大的虧,極可能轉頭東攻河外!」
「這麼急?」
折繼閔無奈的笑著,他也不想這麼急,也想多玩幾日,奈何現在的西北太亂!
小鑽風看著楊文廣,他很想去問問楊文廣聽說過齊物沒有。
他在西北有戰功,朝廷賞賜了一筆錢,如果有齊物的消息,他準備給齊物送一筆錢去。
齊物收斂了那麼多袍澤遺骸,大宋這麼大,沒錢可不行。
自己在西北不花錢,哪天若是死了,等於便宜他人。
小鑽風蹲在遠處等著,等楊文廣說完,他準備厚著臉去問問,這京城的人太多,多的嚇死人。
小鑽風無法理解買個吃的還需要排隊。
館驛的門開了,齊物帶著飛奴直接走進來,一直候著的館驛勾當見齊物來了,笑著迎了上去。
「齊相公,縣誌之事,卑職一直很上心,來往官員都會提一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十三位離京縣令有意向!」
齊物笑了笑,壓低嗓門:
「明日就是上元節,找劉九七管事,我給哥哥備了點余紙,莫嫌棄!」
「卑職,感激不盡!」
京城管驛職責,外事歸鴻臚,官員有專舍,驛傳分兵樞。
館驛的服務人員大多是來自「衙前」的差役,廂軍作為管理和維護治安。
在齊物這個國子監主簿面前,他自稱為卑職是最不得罪人的稱呼。
小鑽風猛的站起身,看著一身瀾衫,還有侍女跟班的齊物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揉完了,人還在,小鑽風開始打自己的臉。
館驛眾人見了齊物紛紛行禮,國子監在他眼裡是清貴之地,清貴之地來的人高不可攀。
更不要說,這位還是位「仁及枯骨」的大善之人。
小鑽風愣愣的看著,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太像了,太像了,怎麼長得這麼像呢?」
「不對,不像,不像,齊物沒這麼高,沒這麼貴氣,不是他,不是他,絕對不是.......」
和勾當說完話,齊物習慣性的掃視館驛,這一眼,齊物如遭雷擊。
「等我當個大大的官就來尋你.......」
「等我當個大大的官就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