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簡單又迅速。
餘燼不敢在墓前站太久,他怕自己忍不住會......蹲下。
嫌累。
兩人匆匆而來,匆匆而走,就像人的一生,除了思念,什麼都沒留下。
去往調查地的路上,湯耀庭還在抱怨被狗搶車位的事情。
餘燼面色古怪,幽幽問道:
「耀庭,你真的覺得一隻狗開車還朝你豎中指沒問題嗎?」
湯耀庭氣得猛拍方向盤。
「當然有問題,它憑什麼朝我豎中指?」
「......」
不像演的。
餘燼懶得理會湯耀庭,閉上眼,摩挲著神秘女人送的左輪,開始思考今天遇到的種種怪事。
誠然,在這個魘災橫行、詭異頻現、普通人可以夢中覺醒的世界上,動物開車也不是沒有先例,竊夢者完全能夠變成一條狗去做這件事情。
但至少作為災後調查組的成員,湯耀庭應該對這種疑似夢境行者靠近的行為感到警惕。
可他沒有,他只關心那條狗的中指,像極了某些極端動物保護組織。
餘燼覺得就算湯耀庭再懶散憊怠,也絕不會如此神經大條,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當下出了問題。
剛剛那位神秘女子點出了自己的頭髮是紅色,然而自己只有在潛入他人夢境時,頭髮才會變成紅色。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眼下所經歷的一切仍是一場夢?
餘燼心中咯噔一下,不安地問道:
「這會是一場夢嗎?」
猶自氣憤不已的湯耀庭愣了愣:「什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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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皺皺眉,將腿搭在副駕中控,有些牴觸道:「這不是夢,這是現實。」
湯耀庭懵了,他上下瞅了餘燼兩眼。
「我知道這是現實啊,可不是你在問我這是不是夢嗎?」
餘燼把腿收回,正經端坐道:
「如果是現實,我為什麼還能與你對話,你不應該只存在於我的夢裡嗎?」
「吱——」
湯耀庭一腳剎停了車。
他轉頭地盯著餘燼看了許久,伸手摸了摸餘燼的額頭,不燙,鬆一口氣,道:
「你在說什麼胡話?
死的是我爹,又不是我,你以為演恐怖電影呢,去一趟墓園還能帶個人回來......」
餘燼煩躁地抽開湯耀庭的手,再次將腿搭在副駕中控,以極抗拒的語氣道:
「我一直都存在,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從一開始就是!」
「?」
聽到這句話的湯耀庭小腦沸騰了,他驚恐地看向餘燼,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好兄弟怎麼了。
正常人哪有在副駕上做卷腹的?
餘燼收回腿,做完最後一組「卷腹」,安安靜靜坐在副駕,不再言語。
湯耀庭有些無措,直到後面的車瘋狂按喇叭,他才忐忑地重啟車子,小心翼翼地開著,一邊開一邊用餘光瞥視餘燼。
兩人誰都沒說話,車內氣氛相當詭異。
最後還是湯耀庭終於憋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麼鍛鍊有用嗎?」
餘燼點點頭:「有用,對腦子好。」
湯耀庭聞言,立刻將腿搭在了主駕中控台上。
青鳥街很快就到,兩人按照報告上提供的地址,鎖定了一片街區,接下來就應該在這片區域中調查走訪,尋找魘災信號消失的真相。
然而一下車,餘燼二話不說,就帶著湯耀庭直奔昨晚那場魘災當事人的家。
對此,湯耀庭很是疑惑:
「卷腹為什麼會對腦子好?」
餘燼輕敲大門,認真解釋道: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剛剛的卷腹已經見效了。」
房門應聲推開,開門的是昨晚那位暴怒的父親。
他看到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背後提著白色球棒的手緊了幾分。
餘燼的視線掃過男人手裡的球棒,略一挑眉,友善地出示證件。
他記得在報告裡看到過男人的名字。
「夏先生您好,事務局災後調查組,餘燼。」
湯耀庭也隨手出示證件,但他根本不關心案子,他在思考能否在上班摸魚的8小時裡擠出一點時間用來卷腹。
雖然他已經足夠聰明,但誰不想更聰明一點呢。
夏父一聽到事務局,表情明顯有些反感,他皺眉道:
「災後調查組來這裡幹嘛,這裡沒有發生過魘災。」
餘燼笑笑:
「正因為沒有,才過來看看。
昨晚這片街區出現過短暫的大範圍意識擾動,事務局派我們來調查擾動原因,以防魘災復燃。」
說著餘燼往屋內張望一眼,「方便進去聊嗎?」
夏父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擋在門口,瞪著餘燼和湯耀庭,不太想讓他倆進去。
雙方對峙片刻,夏母紅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拍了拍夏父的肩膀。
夏父重重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夏母的妝有些花,她擠出一抹笑容:
「抱歉啊餘干員,家裡出了點小狀況,但我們是願意配合的。」
隨即便拉著夏父衣角為餘燼兩人讓路。
夏父陰沉著臉被拽了幾次,始終不肯讓步,到最後夏母泫然欲泣,他才冷哼一聲,閉上眼,背過身去。
餘燼將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裡,道了聲謝,推著湯耀庭進屋。
一進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房中很亂,亂到像是爆發過一場世紀大戰。
破碎的家具勉強還擺放在原來的位置,脫落的牆皮下是裸露且斷裂的鋼筋,燒焦的電視,斷線的燈具,滿地的玻璃......
很難想像這裡發生了什麼。
昨晚的魘災不是解決了嗎?
餘燼微微蹙眉:「這是?」
夏母彎腰收拾著唯一能坐的沙發,有些不好意思道:
「最近考試,孩子成績不太好,跟我們發生了一些爭吵。」
「......」
爭吵?
爭著抄傢伙是吧!
可抄什麼傢伙才能把家裡打成這樣?
RPG啊?
餘燼不忘微笑,表示理解,轉頭看向湯耀庭,卻見湯耀庭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對他低聲道:
「正常,我小的時候也沒少挨我爸的皮帶,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你所謂的好好的是指腦子嗎?
餘燼抽抽嘴角,同樣耳語:
「那也不能打成這樣吧,牆都裂了。」
湯耀庭一愣,四下看了一眼,疑惑道:
「牆哪裂了,這不好好的嗎?」
「!?」
聽到這話的餘燼瞳孔驟縮,脊背瞬間繃緊。
他再次環顧一周,看向四周一片狼藉。
「牆沒裂嗎?」
「沒啊,也就打碎了茶几,四處撒了點玻璃,這不人家都開始打掃了。」
夏母確實在打掃地面的玻璃,可餘燼看到的玻璃碎渣並不只是茶几的,更多的來自破碎的玻璃幕牆。
這一刻,餘燼才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景象居然跟湯耀庭看到的不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
他心中驚駭,表面卻毫無變化,保持著笑意,不動聲色地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一片狼藉。
他的視線依次掃過客廳各個角落,在靠近臥室的門口對上了一雙陰鷙的眸子。
夏父!
夏父的手腕上再次滑出一截煞白的骨刃,骨刃繞臂遊走,刀尖對準了自己。
餘燼被嚇了一跳,一把按住湯耀庭的肩膀,想給對方示警,可再看去時,卻見骨刃又變成了球棒,正被夏父提在手上,球棒的頂端依舊朝著自己。
幻視了?
不,不對勁!
今天很不對勁!
餘燼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而這時,夏母走過來,隔斷他與夏父的對視,斂起裙擺坐在餘燼身邊,客氣問道:
「餘干員想調查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