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
當確認醫院的實習護士中混入了別有用心的永夜門徒下線後,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提醒事務局這裡有危險?
匿名舉報是沒用的。
且不說匿名手段會不會被各種窺夢者溯源,就算是事務局官方向公眾開放的那個只存在於影子網絡永遠無法被人定位的匿名舉報郵箱,也沒用。
因為那裡面早已塞滿了各種各樣真假難辨的舉報郵件。
當舉報郵箱公布的那天,事務局就收到了數以百萬計的舉報。
那不是單純的垃圾水軍郵件,每一封郵件都寫的有模有樣,除非你實地調查,否則永遠不可能知道郵件的真假。
可事務局哪有那麼多人手?
不得不說,害怕被舉報的人總有辦法對抗事務局的政策,以至於現在普通人發現線索也不會再想到用那個影子網絡的舉報郵箱。
打電話就更不可能。
除非使用地下影子網絡加密,否則每一通電話都會被找到來源。
常用的舉報方法都不適合餘燼,尤其再考慮到眼下的緊迫性,很多墨跡的方法更是不可取。
既然都沒有用,餘燼索性想了一個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別管女人潛入這裡是為了什麼,正在幹什麼,總之讓事務局注意到醫院就好了。
可如何能讓事務局注意醫院並展開深入人員身份排查呢?
很簡單。
只需要告訴他們:夏桀在這裡!
沒錯,這就是餘燼想出的方法,召回紅髮餘燼,讓他扮演夏桀,在醫院露個面。
醫院的夢境行者很多,尋常人混入其中暴露蹤跡或有風險,很有可能會被某些專攻追蹤的夢境行者盯上。
但餘燼不怕,因為紅髮餘燼可以收回。
譏笑左輪還是太權威了,當一把手槍能回收它射出的子彈,那將沒有人能找到「殺人的兇器」。
於是,離開精神科的餘燼直接拐入了衛生間,在無人的隔間裡將密道里的紅髮餘燼召回,並重新放了出來。
紅髮餘燼現身的一瞬間,看著腳邊的馬桶,發梢紅芒連閃。
「車庫、樓梯、花壇......沒人的地方那麼多,為什麼非要選在衛生間?」
餘燼老老實實道:
「我怕召回晚了,疤哥揍你。」
「?」
紅髮餘燼冷冷乜了餘燼一眼,嫌棄地「嘁」了一聲。
餘燼有些訕訕,隨即正經起來。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不用你教我。」
說著,紅髮餘燼變成陌生人的模樣走了出去,離開衛生間時順便順走了工具間保潔的衣服,只不過轉個彎的功夫他就像是換了個人。
等他離開這一層,餘燼偷偷從另一個方向回到了湯耀庭的病房。
他是這場揭露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作為災後調查員,餘燼深知任何奇怪的舉動背後都隱藏著一套合乎情理的動機。
夏桀是可以引來事務局的注意,但問題是他的出現必須合理。
也就是說餘燼必須找到一個理由能解釋夏桀的出現,否則,在事務局事後調查時,他們就會發散思維去懷疑一些本不應該被懷疑的東西。
餘燼怕自己被天馬行空不講道理的揣測擊中,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而這個準備,就是他自己。
他研究過夏桀,也夢到過夏桀,知道夏桀是一個自視甚高的暴虐狂徒。
那麼這樣一個人,在聽聞自己在青鳥街的屠殺狂歡並未將整個災後調查4組一網打盡時,有沒有可能會偷偷潛回最危險的地方,將那兩個漏網之魚送下去見他們的同事?
餘燼覺得是有的。
無論在4組的調查報告裡,還是之前那場夢裡,夏桀總是提到「團圓」。
因此,他設計了一套以此為目的動機,在讓紅髮餘燼扮演夏桀的同時,他的本體扮演了那個兇徒的目標。
還帶上了湯耀庭。
當然,是在沒通知的情況下。
於是故事變得簡單:
心狠手辣的夏桀,藝高人膽大地潛入醫院,就是為了給災後調查4組一個團圓。
只不過在行動過程中被人發現,不得已之下先行遁去。
可由於他可以變換容貌,所以聞訊趕來接手現場的事務局控制了所有出入口,排查一切可疑人員,並警惕夏桀利用其他手段報復醫院,對醫院上上下下來了場大「清洗」。
這樣一來,不管蠍尾巷的女人計劃為何,如何隱蔽,都不可能逃過特反小隊的篩查。
別忘了,他們可都憋著一口氣呢。
這就是餘燼為今天的曙光醫院打造的劇本。
誠然,這個方法有點折騰同事,但他也沒轍了,折騰點總比醫院的傷者不明不白就成了永夜門徒的試藥人要來的好。
劇本敲定後,餘燼和紅髮餘燼各自歸位,隨時準備開演。
紅髮餘燼兜兜轉轉換了好幾層樓,最後居然在病房樓下一層撞到了湯耀庭。
湯耀庭是跟著實習護士上來的,兩人一前一後,一個滿臉嫌棄,一個扭捏歡喜。
實習護士手裡提著一箱藥,走得緩慢。
湯耀庭亦步亦趨,想幫把手,可實習護士根本不給他機會。
「真不用我幫你提嗎,我是怕你累著。」
實習護士白了他一眼,不耐煩道:「不用。」
湯耀庭又開心了。
「我就知道你是怕我累著。」
「......」
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紅髮餘燼滿頭黑線,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她會疼人」。
難怪疤哥會輸。
只不過他不是輸給了湯耀庭,而是輸給了阿Q。
紅髮餘燼靠在牆角,一副清潔工的模樣,在兩人路過的時候,他用餘光上下打量實習護士,在其胸牌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吳心婷。
名字不錯,人也貌美,可惜,心腸蛇蠍。
一如她的出身,蠍尾毒針。
能同意這個計劃將災難帶向本就苦難的傷者,可見人如其名,的確無心。
紅髮餘燼的視線跟著兩人走了一會兒,湯耀庭大大咧咧,自然沒有察覺。
但吳心婷不一樣,她是饕餮街出來的女人,想要在海城地下保住自己,她的五感遠比常人要敏銳。
她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只是不確定這份目光來自哪裡。
她眉頭微微一蹙,佯裝疲憊地放下手中藥箱,直起身子喘了口氣,趁機伸個懶腰回頭一瞥,而後就瞥見了......
一個近身大腦門。
湯耀庭把她身後的視野擋得嚴嚴實實,探頭關心道:
「你累了吧?
換我來吧。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說著,就要去提那個藥箱。
吳心婷臉色一變,按住湯耀庭的手,她本能覺得不對,阻止湯耀庭的同時再抬頭往後看去,卻見剛剛還在走廊上的清潔工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皺了皺眉,似乎嗅到了危險的靠近。
湯耀庭也嗅到了,但不是危險,而是愛情。
他看著那隻抓著他手腕的縴手,激動地有些無措。
「你......我......
我們是不是太快了?
我還沒做好準備。
你介意我是孤兒嗎?
結婚可以只請你家親戚。
我喜歡女兒。
孩子的名字,兩個字三個字都行。」
「......?」
吳心婷一愣又一愣,明明前一秒還在警惕,下一秒就被湯耀庭硬控在原地。
她看著面前這個激動地打擺子的男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事務局快完了。
她冷哼一聲,甩開湯耀庭的手,提起藥箱快步離去。
湯耀庭怔怔看著那個背影,回味著手腕上的溫度,笑得跟像個傻子。
她害羞了!
他站在原地扭捏半天,滿心歡喜地給餘燼發了條信息,一個字一個字得敲著:
「我們牽......」
沒寫完,刪掉,再打:
「我們戀......」
又刪掉,最後猶豫片刻,發了一條:
「你坐主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