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餘燼收到信息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他不太確定這個主桌的意思是婚宴的主桌還是追悼會的主桌。
講道理,倘若剛剛經過走廊的清潔工真的是夏桀,餘燼已經能喝上湯耀庭的喪酒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還好自己的兄弟不是一線幹員,就這麼大大咧咧也能活得下去。
此時的餘燼正在病房中休息,房間裡只剩他和隔壁病床的作家池魚。
外人看來他是在等湯耀庭,但實際上他是在等自己。
並且紅髮餘燼已經到了,站在門口徘徊了好久。
他不斷清掃著病房前的走廊,來回幾次,路過門口時有意無意向里瞥一眼,刻意營造出舉止古怪的模樣,好讓周圍路過的人發現他的異常。
這場戲的精髓在於戛然而止,而不是真的爆發衝突。
以餘燼和湯耀庭當前的角色定位,他們兩個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夏桀的襲殺。
所以偽裝的夏桀必須被提前戳穿,又為了防止被追蹤立刻開溜,否則這場戲就會演不下去。
餘燼一直寄希望於病房外人來人往的人中,有哪怕那麼一個人,能發現門口「夏桀」的異常。
然而大多數人都是匆匆而過,根本不關心為什麼這個清潔工一直在打掃同一塊地方。
這充分詮釋了那句話:
事不關己,己莫勞心。
餘燼有些著急,因為再不被發現,湯耀庭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夏桀」就沒有理由再隱忍下去,也沒有理由殺不死他們兩個。
當然,不被發現的劇本可以隨時中斷,可問題是下一次再啟用相同的劇本就會留下破綻。
在餘燼沒有想到第二個毫無痕跡提醒事務局注意醫院異常的辦法前,他依舊對眼下的劇本抱有希望。
他在等待誰會是那個為他帶來希望的人。
他的腦中閃過很多曾在同一樓層遇到的熟悉面孔,可萬萬沒想到讓計劃進行下去的那個人不是他們,而是同在一個病房裡新認識的那位作家,池魚。
池魚拿筆低頭寫著什麼,似乎在創作,卻突然問了一句:
「你有什麼親戚在醫院干保潔嗎?」
餘燼一愣,看向他。
池魚沒抬頭,繼續說道:
「別看我,如果沒有,立刻報警。
門外有個清潔工在門口徘徊有段時間了,他一直在向內打量,我不確定是在觀察誰,但我猜他的目標應該不是我。」
「!!!」
終於!
當聽到池魚這番話的時候,餘燼差點站起來給對方鼓掌。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要的就是自己置身事外毫無察覺的被動性。
這樣一來,無論事務局事後如何調查,自己都是被動發現端倪的一方,身上沒有任何嫌疑!
計劃順利啟動!
餘燼立刻展露出他作為事務局幹員的敏銳和冷靜,表面裝作無事發生,藏在身後的手卻立刻打電話聯繫了事務局。
他要告訴事務局這裡有異常,至於異常是什麼......
在電話撥通後,餘燼有意無意瞥過病房窗口,以僅能他和池魚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你好,特情內線,我是災後調查4組幹員,餘燼,目前我身處曙光醫院護理病房807,有一醫院清潔人員於我病房外鬼祟徘徊已久,形跡十分可疑。
我懷疑他可能抱有其他目的,由於病房內只有我與另一位公民,且我本人為非戰鬥序列,為保護公民安全,我申請安保支援。」
餘燼的說辭令池魚有些意外。
他眨著眼看向餘燼,似乎聽到了什麼新鮮的事情。
保護我嗎?
真是有趣。
他笑了一下,因為他篤定門外的人不是沖他來的。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保護公民是頭等大事,用這種藉口可以更好調動事務局的資源。
電話那頭傳出了特情內線的聲音,可由於餘燼刻意把音量調的很低,池魚並未聽清對方說了什麼。
餘燼也沒聽清。
裝的。
但他做戲做全套,還是皺了皺眉,身體稍微前傾,裝出傾聽的姿態,並同時看向病房門口,警惕那個「可疑人員」。
而也就是在這時,「恰逢」門外的清潔工路過門口,又向門內摟了一眼。
兩人即刻對視,心中同笑一聲。
但在外人看來卻遠非如此。
現場的外人只有池魚一個,既然是他先發現了「夏桀」,那自然他就成了這場戲的唯一觀眾以及「被迫群演」。
餘燼在看到門外那縷視線時身體猛地一震,幅度略微誇張,時刻注意著餘燼姿態的池魚也跟著一怔,隨即順著餘燼的視線看向門外,而後他就看到了一雙渾濁不堪的眸子在對視的那一刻瞬間變得陰鷙狠毒。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裡面充斥著暴虐、狠厲、狡詐和戲謔。
那雙猩紅的眼睛仿佛在打量一隻將死的獵物,眼神中泛起的點點震驚似是在疑惑一直遲鈍的獵物怎麼就突然發現了獵手。
那眼神的驟然轉變就像是發起捕獵的信號,看得池魚心頭一沉。
「不好!」
他脫口示警,可還是晚了。
因為就在三人視線交匯一處的瞬間,意識到自己暴露的「夏桀」臉色一變,眼中的瘋狂一閃而逝,果斷出手,不再等將兩個漏網之魚同時一網打盡的機會,而是直接甩出腕中的骨刃,朝著餘燼激射而去。
感受到危險的兩人盡皆色變。
餘燼先驚後怒,猛撲向一旁躲避,並在撲出去的瞬間,朝著病房門口抽槍怒射。
他演得很好,認出了對方。
「是你!夏桀!!你居然還敢來!?」
一旁的池魚則是一臉震驚。
他聽說過青鳥街的慘劇,認得那柄骨刃,卻從未親眼見過製造慘劇的兇徒本人。
如今見骨刃自眼前呼嘯而過,一時間竟嚇有些呆滯,可轉瞬,他看向門外那人的眼神中便帶上了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怕這場獵殺禍及自己,趕忙跳下床,縮進床底。
然而獵殺來得快去得也快,也不知是不是餘燼開槍射中了對方,還是對方一擊未得手後不敢戀戰,在一陣「叮叮叮」的金屬交擊聲中,餘燼被骨刃抽飛,摔倒在地,門外的「夏桀」也再沒了蹤影。
只留下一句:
「感受恐懼吧螻蟻,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槍擊聲瞬間引來了樓層安保的注意,醫院警鈴大作,不少身影直接出現在807病房。
曙光醫院有許多傷者,其中不乏覺醒的事務局幹員。
聽到動靜,他們立刻趕到現場,在確認周圍無危險後,扶起了倒地的餘燼和床底的池魚。
池魚並未受傷,從床底爬出來的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向餘燼,而是先把自己的手稿一一斂回放好,又朝著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對著餘燼關心起來。
聞聲趕來的護士長立刻為餘燼止血檢查,後怕不已道:
「你也是運氣好,差一點點手就廢了。
怎麼會有人在醫院行兇,抓到人了嗎,是誰?」
她有些憤怒地看向醫院安保,保安人員也很懵逼。
他們聽到槍聲第一時間趕來,一到場就發現滿屋子裡里外外都是事務局幹員,大部分還是夢境行者。
連夢境行者都沒抓到人,難道還指望安保能幫上忙嗎?
樓層安保隊長抹著臉上的汗,不住地道歉,但除了道歉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按照應急預案通知領導,拉響全院警報,封鎖出入口,等待事務局來接手。
幾個明顯是特反小隊成員模樣的人見餘燼包紮完畢,上前詢問狀況,他們早就感受到餘燼狀態不對。
餘燼猶自滿眼憤恨,死死握著手中的手槍不曾鬆開,手背青筋盡起。
他不是不想松,而是不能松。
因為此時紅髮餘燼還在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