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如果看起來像是護士的人其實是精神病,那看起來像精神病的人其實是什麼?
答:是餘燼。
眼見面前的護士轉過頭來問自己需不需要上廁所,餘燼二話沒說直接轉身離去。
接待台沒人,後面的護士站也是空的,所有的護士似乎都消失了,吵鬧的安靜中透露著詭異。
餘燼心中警惕,只能看著牆上的指引尋找療養病房。
好在走廊上的指示牌很清晰,也並非所有病房的病人都在外面「上廁所」,在小心翼翼繞過幾個正在談論如何請保家仙落座研究曲率引擎的屋裡學專家後,餘燼找到了精神科的療養區。
但他沒急著進去,腳踩在分隔線外陷入沉思。
毫無疑問,如果老局長真的在這裡療養,眼下的安保水平絕對有問題。
就算精神科再亂,總不能連一個明面上的安保都沒有吧?
護士們又去了哪裡?
被帶走了?
可如果這裡已經被「攻陷」,那眼前的混亂似乎又太小了點。
只帶走這裡的護士有什麼用,帶走這裡的病人不應該才對那些企圖用噩夢摧毀世界的永夜門徒最有利嗎?
這裡的人隨便招來一場魘災,事務局怕是都難以處理。
想到這裡,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座談會,看到一個大娘手舞足蹈,正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她的研究見解:
「唉,你們這就不懂了。
曲率是什麼,是弧!
弧通狐。
所以我認為只有胡仙最懂其中的門道。
到時候殺上兩隻雞,請胡仙上身,把關鍵參數一寫,咱們不就能把引擎做出來,逃離藍星的災厄,去大千宇宙中尋找新世界了嗎?」
另一個老大爺擺擺手,一臉的不認同:
「想簡單了不是!
每個胡仙的口味不同,白切雞、三杯雞、口水雞請來的是不同的胡仙。
你如何確定請上身的胡仙,祂的圓心角和半徑是我們所需要的?
半徑不同,曲率不同,時空壓縮比就不同。
有任何微小的差異,所需的暗物質燃料量級誤差都會達到指數級,我們財力有限,哪有那麼多試錯的機會?」
說著,他一把拍出三個硬幣。
大娘看著自己手裡的兩塊五毛錢,嘴巴囁嚅片刻,沒反駁,消化了一會兒,認可了老大爺的權威性。
「要不說你是專家呢,你之前是幹什麼的?」
老大爺哼哼兩聲,不驕不躁道:
「正經磚科出身。
自從在工地上被一塊高空掉落的磚打到前額葉後,我突然就頓悟了。
什麼牛頓,巴頓,阿普頓,都沒有我頓的厲害。
我早就看出這個藍星不再適合人類居住,從被評為院士來到這裡開始,就一直致力於逃離藍星的研究。
到現在已經初見成效,接下來我給大家講講我的思路......」
不能再聽下去了,再聽要拿諾貝爾獎了。
餘燼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看向前方相對安靜的療養區。
他在糾結要不要進去。
走到這裡還能說自己是來取報告求複查的,但再往前一步,可就沒有任何藉口了。
辦公室不在這個方向。
倘若裡面真的出了事還好,至少再不濟也能通過及時示警落個功過相抵。
但如果裡面一切正常,自己冒然接近療養區的事情必將難以糊弄過去,到時候事務局內部審查下來,會不會把紅髮餘燼牽扯出來?
其實如果樓下的激戰結束,夏桀能夠伏法,紅髮餘燼也不是見不得光。
他畢竟是自己用來對付夏桀的希望,只要大仇得報,他不介意紅髮餘燼被其他人知曉。
他會努力去解釋紅髮餘燼跟夏桀沒有任何關係,不會對社會造成任何危害,讓事務局嘗試著接受。
但是餘燼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如果夏桀又跑了,哪怕他一個人很難處理,也必須盡全力把對方找到。
血債當用血償。
而他唯一能讓夏桀血償的手段,就只有紅髮餘燼。
於是再三思索後,餘燼拐進了最近的洗手間,先將紅髮餘燼放了出來。
看著這熟悉的隔斷,紅髮餘燼一臉嫌棄。
「就不能換個地方?」
餘燼來不及解釋,絕不是不想解釋。
他丟下一句「事急從權」,令對方警惕周圍異常,而後緊握左輪,走入了療養區。
紅髮餘燼怕餘燼應付不來,避開監控從窗外爬至隔壁病房,順走了一件病號服,穿上,偽裝成病人緊跟著他走了進去。
療養區的確沒有外面那麼嘈雜,這裡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就連病人犯病都異常安靜。
一位看上去年紀並不大也沒穿病號服的女子端著杯子從最靠近分隔線的病房裡走出,睜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到對面的休息間打了杯熱水。
期間,她精準繞過了地上的水漬,熟練地開關房門,甚至還怯怯地朝餘燼打了個招呼。
看這正常的情況,餘燼都以為這位是來陪床的家屬。
結果沒想到對方回程走到一半,突然來了個平地摔,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地上。
杯子摔碎,熱水飛濺,她被燙傷。
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餘燼眉頭一緊,本能握緊了槍。
但警惕片刻發現沒有異樣後,他是上前扶了對方一把。
女子看著餘燼靠近,先是恐懼地一縮,而後才慢慢放下戒備,讓餘燼拉了起來。
「你沒事吧?」
餘燼看了看對方被燙傷的地方,面積很小,只是有些發紅,問題應該不大。
女子搖了搖頭,身體有些發顫。
她似乎有些害怕。
餘燼不明所以,還以為對方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就放開了手。
女子一愣,看著餘燼,臉上的害怕、歉意、感激雜糅一起,手足無措道:
「對不起......哦不,謝謝,謝謝你。」
「沒事。」
餘燼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聽女子又道:
「......你是個好魘。」
餘燼正準備對即將到來的感謝回以禮貌性微笑,可笑到一半,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他看向女子,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幻聽了。
什麼玩意兒?
我是個好什麼?
不是,姐們兒,你咋還有南城口音啊?
好魘......好人卡聽說過不少,好魘卡還真是第一次聽。
多新鮮吶。
他嘴角微抽,感覺自己可能想錯了對方的身份,於是開口問道:
「你是這裡的患者?」
可剛問完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哪有精神病患者會承認自己有精神病的。
果然,女子沒有承認。
「不,我沒有病。
我只是看不見。」
「?」
餘燼一愣,看向女子剛剛行動的軌跡,有些發懵地在她眼前揮了揮手道:
「你......看不見?」
女子被餘燼的揮手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可她的身後有玻璃碎片,餘燼想要提醒,還沒開口,就見女子靈活地避過了所有碎片,撤到了走廊一側。
他眼神一凝,正在思索對方到底是在裝瞎,還是有認知障礙,結果下一秒女子就捂著頭蹲了下來,淚眼婆娑道:
「疼......」
餘燼大腦拒絕工作,理解不了女子的行為:「你這是......?」
女子抽噎著,再次強調:
「撞到柜子了。
我說了我看不見啊。」
雖然但是......
可這裡哪有柜子!?
餘燼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以及女子頭上近乎3米高的吊頂,一臉懵逼。
他不能理解,地上的碎片能躲過,反而被看不見的柜子給撞了?
所以你這是撞了櫃,還是撞了鬼?
餘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後撤一步,指著指著地上的碎片道:
「可你明明......」
女子順著餘燼的手指看去,意識到碎片還沒清理,連忙跪在地上打掃,一邊忙一邊說道:
「我只是看不到現實,沒說看不到夢裡的你們。
當現實跟夢境有所重合的時候,我能正常生活。
可一旦現實與夢境不同,我就會磕磕碰碰。
沒關係的,不用可憐我,我都習慣了。
你不傷害我,就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謝謝你,真的感謝。」
「?」
你在說什麼?
這是一場夢?
餘燼愣站在原地,滿臉凝重,第二次思索自己到底還在不在現實。
...
完全沒有偷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