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的走神，心中突然響起紅髮餘燼示警的聲音：
「小心身後！」
餘燼猛地從思考中抽身出來，還沒轉身，就握緊左輪，借著外套的遮掩，在腋下腰側瞄準了身後的人。
他快速轉頭，發現果然有一個身穿大白褂的女人，端著托盤，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正挑眉打量著他。
但詭異的是，餘燼竟然沒聽到對方靠近的聲音。
他在心中問紅髮餘燼這個女人什麼時候來的，紅髮餘燼也猶豫了。
因為對方是在他分神觀察其他方向時突然出現的，他也沒聽到這個女人的腳步聲。
這讓餘燼心中更加警惕，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人，凝聲問道：
「你是這裡的醫生？」
不怪對方穿著這麼明顯，餘燼還能問出這麼弱智的問題，畢竟有例在先，冒充護士的精神病可還在大廳的「廁所」里照顧那兩個男孩子呢。
在精神科，任何人都可以是任何人。
只不過餘燼覺得面前的女人不太像是精神病，因為精神病人很少會長得如此精神。
對方的打扮太利落了。
白大褂只是披在最外面，裡面是一套有質感的深灰色西裝，搭配著一套筆挺的灰色襯衫，將整個人襯托得挺拔修長。
最主要的是這個女人留著龍鬚背頭，發剛及肩，眉宇間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凌厲，不像是精神科的醫生，倒像是什麼精神管教所的看押。
人很年輕，看上去最多不超過30歲。
餘燼觀察女人的時候，女人也在觀察餘燼。
她看了一會兒，笑道：
「餘燼，我認識你。」
「？」
餘燼一愣，腦中飛速回憶著這張面孔，可想來想去都沒想到自己在那裡見過對方，於是眉頭更緊。
女人笑笑，解釋道：
「你沒見過我，但我知道你。
我是研究院借調到曙光醫院的研究員，姓遲，跟梅素同一批。
哦，梅素就是為你複查的醫生。
你來這裡幹什麼，取複查報告？
那你走錯方向了，梅素的辦公室在左邊。」
女人的回答很自然也很清晰，可不知為什麼，餘燼總感覺對方哪裡有問題。
他看著反方向的走廊，並未有所動作，而是繼續問道：
「46樓怎麼了，為什麼一個護士都沒看到？」
女人回頭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將後腦暴露給餘燼，很快她轉了回來，臉色稍顯嚴肅道：
「剛剛有不明身份的可疑人士企圖混入45樓的病房行兇，被人抓了個正著。
她的闖入令45樓有些混亂，病人們情緒不穩，所以護士們都下去支援了。」
「那不總能樓上一個人都不留？」
「我不是人嗎？」
女人指了指自己，微微白眼，「46樓又沒出問題，留那麼多人幹嘛？」
「？」
還沒出問題？
病人都把電梯廳當洗手間了，這不是問題嗎？
胡仙都要帶著人類流浪藍星了，這不是問題嗎？
非得前任局長遲老爺子被幹掉才是問題嗎？
簡直是不可理......等等，她姓什麼來著？
餘燼瞳孔一縮，滿臉錯愕：「你姓遲？」
女人笑著點頭。
餘燼心中一緊：
「哪個遲？」
「就是你想的那個，英雄遲暮的遲。」
英雄遲暮聽著心酸了點，但遲暮的確是英雄......
餘燼抽抽嘴角：「那你跟遲老局長......」
「他是我父親。」
「！！！」
還真是！？
餘燼驚了。
但為什麼是父親？
以遲老局長的年紀，能做眼前這女人的爺爺了吧？
趁著餘燼陷入呆滯，女人繞過他，扶起了走廊上還捂著頭的女病人。
女病人聽到女人的聲音時，渾身顫了一下，但她並未拒絕對方的幫助。
女人將其引導回病房，又為餘燼解釋道：
「阿蘭患有嚴重的臆想症，或許是魘災的存在讓她找到了對生活的註解，誤認為自己經歷的一切苦難都是一場噩夢。
至於她口中的『現實』......醫生們，嗯，我們認為那不過是她現實苦難的方式。
她不願與苦難共存，卻想像不出一個沒有苦難的世界，看不到那個世界的樣子，於是認定自己失明了。
但其實只要你肯幫助她，讓她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靠近，你的善意，她就會因為人性的美好而短暫『看』到那個世界的模樣。
當然，所謂的『看』也只是感受，畢竟那個世界是她幻想出來的。」
說著，女人莫名笑了兩聲，朝餘燼擺擺頭，踩著高跟，向走廊深處走去。
「來吧，我知道你想去見他。
他沒退下來的時候，總有人想方設法要見他，可自從落成這副樣子，想來見他的人都少了。
你不是第一個，卻是最會抓機會的那個。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可惜，現在的他什麼都給不了你。
不過來都來了，去看看他也好，他確實需要些陪伴。」
餘燼眉頭緊鎖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腦中有些混亂。
她是遲老局長的女兒？
她認為自己來到這兒是為了找機會攀附遲老局長的？
她看人未免太過勢利了些。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身處那個位置那種家庭，有這樣的偏見並不奇怪。
攀炎附勢之人她應該見過太多。
餘燼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鄙視，相反，他鬆了口氣。
至少有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去確認遲老爺子的安全問題。
至於名聲什麼的......
我一個基層調查員，是個什麼很有名的人嗎？
他自嘲地笑笑，快步跟上，一邊觀察著女人，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病房，疑惑問道：
「為什麼這裡都沒有安保？」
女人哼笑一聲。
「怎麼，承認自己是特地來找他的了？」
餘燼語氣一滯，沒說話。
女人解釋道：
「他再老再病，也是海城曾經的守護神，是帶領事務局一路走到今天的功臣。
事務局不會忘記他，更不會因為他沒用了，就放棄對他的照顧。
你看不到安保，不代表安保不存在。」
餘燼一愣，心道也是。
自紅髮餘燼具現到現實後，他才算是碰到了獨屬於夢境行者的超凡世界，但也只是剛剛踏過門檻，甚至自己都沒覺醒。
以覺醒者的詭異超凡力量，什麼樣的存在都不是沒有可能。
就像昨晚蠍尾巷的那位，還不是藏在陰影里。
想到這裡，餘燼下意識瞄向周圍的陰影區域。
女人回頭瞥了餘燼一眼，恰好看到他的視線，笑道：
「或許是藏在陰影中吧，我也不知道。
我從未見過他們，有時候我也會想，會不會事務局根本就沒有為他安排安保力量。」
說著，女人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向餘燼，饒有興致道：
「又或者，他們是故意的？
而這麼做的原因自然是為了物盡其用，榨乾老爺子的最後一絲價值，拿他當餌，去釣一些對海城、對事務局別有用心的魚。
相比於一個已經成為過去式的老傢伙，新釣上的大魚才是實打實的功勳。
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