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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黑了, 濃稠的夜

2026-10-19 20:16:10 作者: 一月九十秋

  紅髮餘燼的一擊自然是落空了。

  龐貝不會傻到等攻擊接近後再硬扛。

  當發現對方能夠察覺到自己真身位置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即刻反擊,不是扼殺危險,而是......

  戰術撤退!

  毫不猶豫地撤退。

  人貴有自知之明。

  龐貝最大的倚仗就是如夢幻象,拋開幻象,十個龐貝也打不過一個紅髮餘燼。

  但在幻象里,他可以累死一百個紅髮餘燼。

  前提是對方看不清他的位置。

  但偏偏紅髮餘燼找到了他。

  所以當意識到自己再無依仗的時候,龐貝第一時間遁走,甚至連觀察確認對方是否真的能發現自己的心思都沒有。

  他自詡不是武將,而是謀士,一個真正的謀士就應該躲在幕後運籌帷幄,而不是衝鋒陷陣以身犯險。

  也正是這份警惕讓他成為了事務局最難對付的對手之一。

  自古文武不分家,一個只崇文不尚武的組織永遠走不遠,所以現在,謀士要去找武將了。

  龐貝要找的老朋友就在這座監獄裡。

  1年前,在一場頗為詭異的魘災中,永夜門徒與事務局來了一場暗中交鋒,雙方你來我往,見招拆招,置棋兌子,好不激烈。

  那場交鋒自噩夢延續至現實,結果是事務局損失了許多幹員,而永夜門徒落網一人!

  沒錯,從未被活捉過的永夜門徒在事務局的設計下被生擒一人,而那一人此時此刻正被關在晝獄,現實的晝獄!

  一年以來,也不知是否是因為混入晝獄難於登天,永夜門徒竟罕見地沒怎麼打晝獄的主意。

  而今天,在這場有晝獄存在的夢裡,永夜門徒終於動了心思。

  噩夢是可以具現的,尤其是當事人情緒越劇烈,具現的概率便越大。

  倘若這場夢真如龐貝所料,是遲暮的夢,那有什麼方法比大鬧晝獄更能讓一位事務局局長情緒劇烈的呢?

  這裡面關著的可都是事務局不願放出去禍害城市的「災難之源」,哪怕放跑了一兩個,也足以讓遲暮著惱上火。

  龐貝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這場噩夢足夠混亂,只有情緒沸騰才能拖大魘災;

  

  他要在夢中見一見以前的老朋友,順便看看是否有可能為下一次的晝獄之行提前做些準備;

  他要讓這場夢裡的事務局因為晝獄的混亂而過度警惕,這樣一來,無論是誰想要快速結束這場夢境,都得付出更多的心思和代價,去靠近那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夢境核心。

  一石三鳥。

  謀士對自己的計策很滿意。

  龐貝離開後,以善代惡的監區漸漸安靜下來。

  監區大門和側牆因爆炸而產生的裂縫並未消失,只是恢復了本身的模樣。

  那些裂隙遠沒有龐貝現身時那般誇張,哪有什麼恰好是弦月的黑洞,有的只是蔓如蛛網的裂痕。

  紅髮餘燼皺了皺眉,看向監區大門,他沒明白為什麼龐貝突然離開了。

  李桑榆還待在牢籠里,哪怕那牢籠早已關不住一個人,但他絲毫沒有趁機脫身的意思,只是站在籠中,同樣看向監區大門,一臉凝重道:

  「龐貝的目標不是你我,我們只是他順帶想放出去攪局的『幫手』。

  他真正的目標應該另有其人,今夜,晝獄怕是不會太平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紅髮餘燼,眼神莫名,唏噓道:

  「餘悸兄弟,我能看得出你想離開這裡。

  你我同為公雞會弟兄,我忝為會長,本應勸你一句,莫讓事務局抓住我公雞會的痛腳......

  但我知道,有些事是勸不住的。

  你想走便走吧,外面能多一位願善敢善之士,總歸好過刑場上多一具屍體。

  至於我,你也莫勸。

  我有我的堅持。

  一旦我離開這裡,哪怕拼上一條性命幫事務局肅清宵小,在遲暮眼裡,我也只會是另一種形式的以善代惡。

  他們不會感激行善施援,他們只會警惕在這巨大的善意之後,我是否又藏著什麼惡毒的心思。


  我不會落人以把柄。

  我要讓遲暮知道,我輩總有人沒有放棄善之一字,干為其拋灑熱血!」

  李桑榆太聰明了,聰明到把餘燼的話都堵死了。

  李桑榆也太笨了,笨到非要用自己的命向事務局證明他的善里沒有摻雜任何目的。

  紅髮餘燼眼中的李桑榆很彆扭,對方明明知道這秩序是偏執的、扭曲的、可笑的,可他仍願堅持用當下的秩序去發聲,去反抗,而不是破壞現有的秩序,在廢墟上重建新的秩序。

  紅髮餘燼從未見過如此「守序」之人,甚至「守序」的有些偏執。

  這是最蠢的方法,企圖用偏執喚醒偏執,可倘若偏執能喚醒,又何來偏執一詞?

  但不得不承認,這卻是最安全的方法,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任何人在秩序交替的混亂中受傷,除了他自己。

  李桑榆這是真正的心系海城,心繫人民。

  紅髮餘燼不知該說點什麼好,這只是一場夢,李桑榆也不過是一位夢中人,他欣賞對方的熱血,卻也惋惜對方的不真實。

  倘若這樣的人出現在現實,紅髮餘燼倒不介意與對方交個朋友。

  但現在,抱歉,我的朋友,我得走了。

  原皮目前很安全,紅皮也不能出問題。

  紅髮餘燼沒有多說什麼,朝著李桑榆點點頭,毅然轉身從監區大門被炸開的裂隙中鑽了出去。

  爆炸令晝獄的電力有些不穩,整個監區走廊的燈時亮時滅,攝像頭也垂下不再工作,鏡頭前的眼睛閉上,被一層近乎透明泛著血絲的薄膜包裹。

  紅髮餘燼路過的時候,非常想摘下一顆眼球看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衝動了幾回都被餘燼勸住了。

  「能不能先保命?」

  餘燼恨不能親自代替紅髮餘燼先從晝獄裡跑出來。

  紅髮餘燼「嘁」了一聲,按下心中衝動,繞過它們,貼緊牆邊矮身前行。

  晝獄的監區與監區之間相隔甚遠,其他監區不知道,至少以善代惡的監區並沒有多少守衛。

  紅髮餘燼前行了一段時間,繞來繞去,終於找到了整個區域的進出通道。

  他心頭一喜,正準備摸索出去,突然就聽到一聲更大的爆炸轟鳴從遠處傳來。

  「轟——!!」

  地動山搖,牆斷房裂。

  巨響過後,電力徹底癱瘓,整條走廊陷入黑暗,只剩下遠處的轟爆和餘波席捲的聲音。

  光明正在抽離,進出通道的月光也消失了。

  視野完全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紅髮餘燼眉頭緊蹙,心想不對,爆炸炸毀電力也就算了,怎麼還把月亮也炸沒了?

  就算月光恰在此時被烏雲遮蔽,剛剛爆炸的沖天火光也該照亮一點前路吧,怎麼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有問題!」

  他反應過來,心下一緊。

  這當然有問題,但現場最大的問題不是黑暗,而是在周圍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紅髮餘燼的身後,那條長長的走廊上,無數攝像頭重新昂起頭顱,睜開了眼。

  不知多少道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他的身上,直讓人覺得遍體發冷,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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