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盯上了!
自進入這場噩夢後,餘燼就總覺得自己被莫名其妙的視線盯著。
起初,他以為那目光來自於城市裡無處不在緊盯犯罪的天眼,來自周圍民眾互相盯防的視線。
但現在,陷入黑暗排除視力干擾後,那種被看透內心的感覺竟越發強烈。
他確定了,就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凝視他!
如芒刺背的感覺讓紅髮餘燼坐立難安,他感覺自己身後有東西,可絕對的黑暗和詭異的氛圍又讓他不敢冒然轉身。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天黑了,還是自己瞎了?
那讓人坐立不安的視線又來自哪裡?
是被魘災污化的規則,還是被魘災扭曲的生命?
眾所周知,噩夢中是存在污染的。
就比如之前青鳥街的魘災,夏桀的噩夢中,夏父和夏母都變成了扭曲的怪物。
雖然夏桀的本意的確是把父母打造成一對兒「兵器」,但兵器的形狀並非是他所能決定的。
扭曲的恐懼帶來了扭曲的生命,夏父的骨刃和夏母的觸鬚,從本質上來說,都是魘災對生命的污染。
幾乎所有的魘災中都存在污染,研究院認為這是人的恐懼在噩夢中的抽象表現,稱這種污染是夢境與現實激化融合的副產物。
而永夜門徒則認為這是夜魘的恩賜。
只有靠近污染,才能接近神明。
餘燼不想接近神明,就算夜魘真的存在,他也不喜歡這個帶走了他所有親人的神明。
紅髮餘燼亦然。
他是好戰,但不蠢,在未知的境況中,他不敢隨意直面魘災的污染,只好裝作沒感受到身後的異樣,按照黑暗降臨前的視覺留影,循著出入通道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擦地而行。
他覺得只要自己動作幅度夠小,說不定不會被注意。
顯然,他想多了。
就在紅髮餘燼動腳的那一瞬間,身後走廊上無數血絲猙獰的眼睛同時瞪大,拉直神經,似乎要掙脫攝像頭的束縛,撲到他的身邊來。
紅髮餘燼只感覺後背的「重量」越來越重,幾乎壓彎他的腰,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心下一沉,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於是一咬牙,做出決斷,整個腦袋猛地爆開,化作無數抽動的觸手,防止被恐怖的污染爆頭。
腕間骨刃也是直接甩出,繞身而轉,骨節全部撐開,化作傘面,旋割著一切來自周遭的風險。
後腳一蹬,甩開膀子,使盡全身力氣朝著遠離身後的方向開始衝刺。
他估算過自己所在的位置到通道口的距離,以他現在的速度,最多十幾秒就能跑到。
十幾秒後。
他沒跑到。
十幾分鐘後。
他還在漆黑中奔跑。
大腿已酸痛無比,骨刃都轉累了,像一條舞動了一天再不想聽吹蛇人吹笛子的蛇,有氣無力地左右應付著。
觸鬚......像一群舞動了一天再不想聽吹蛇人吹笛子的蛇,繞著脖子趴了一圈,僅剩兩根命不好的,依舊咬著牙托舉著兩顆眼球,為他尋找著看不見的路。
背後凝視的重量忽左忽右,為了甩開對方,他只能多次轉向。
但轉來轉去,早已迷失方向。
嘁,反正都迷路了,悶頭跑吧!
在奔跑的途中,有無數個瞬間,紅髮餘燼都想放棄。
是餘燼一直在鼓勵、鼓勵、鼓勵......
「別只鼓勵啊,想想辦法!!」
超級力量需要超級大腦的幫助。
但問題是,超級大腦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餘燼急得不行,病急亂投醫,甚至開始詢問孫東隅盲人該如何認路。
孫東隅愣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晝獄爆炸跟盲人認路有什麼聯繫,但他還是知無不盡地回答道:
「盲道、盲杖、導盲犬。」
餘燼急了:「都沒有怎麼辦?」
孫東隅思索片刻,沉吟道:
「都沒有的話,那就向看得見的人問路。」
「......」
要是有看得見的人,我還問你幹嘛?
餘燼沒招了,紅髮餘燼更是破罐子破摔,與其再跑下去累死,還不如回頭直面「恐懼」,至少死也死得像個爺們。
於是做出決斷的一瞬間,他猛地頓步,急停轉身,直直「看」向身後。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卻能感受到那個「東西」就在他的面前。
很近!
近在咫尺!
幾乎貼近鼻尖!
「!!!」
紅髮餘燼屏住呼吸,渾身汗毛炸立,一動不敢動。
未知的恐懼才是真正的恐懼,原本的恐懼在毫無視力的加成下正成倍放大,以至於紅髮餘燼不得不多從餘燼的視野里看兩眼窗外爆炸的火光來平復自己心中的懼意。
戰士也會發憷,恐懼並不丟人。
畢竟恐懼是勇氣的前奏,沒有恐懼就談不上勇氣。
紅髮餘燼很有勇氣!
緊張的氛圍讓他的大腦瘋狂蠕動,也不知為什麼,有那麼一個瞬間,突然就想起了孫東隅剛剛說過的話,腦子一抽,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場合里,脫口問了一句:
「出口在哪兒?」
話音剛落的那一剎,兩個餘燼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丸辣!
公雞會的餘燼緊張地扒著窗框,渾身繃得筆直,紅髮餘燼說完後也意識到不妙,這個問題太傻了,「污染」怎麼可能有答案。
他臉色一變,提起骨刃就準備戰鬥。
但出乎所有餘燼預料的是,就在這個問題問出後沒多久,紅髮餘燼鼻尖前那個「東西」竟然開口了。
那是一個清脆夾雜著稚嫩的孩子聲音,它道:
「在你左邊。」
「!!!」
真有東西!?
小孩音出現的那一刻,餘燼的小孩哥PTSD差點犯了。
一個小桀就差點成了他的夢魘,現在還要再來一個嗎!?
「艹!」
紅髮餘燼的臉色猛地一變,二話沒說,揮拳打向身前,骨刃也飛卷而起,節節炸開,然而這一次攻擊落空了,他沒有打到任何東西。
反倒是那個小孩音再次從他的身側響起。
「你幹嘛,為什麼打我?」
「!!??」
為什麼打你?
你說為什麼?
我打不死你個髒東西!
紅髮餘燼渾身一震,滿頭觸鬚瞬間向身側聲音來源抽去,但他依舊沒有打到任何目標,而是從頭頂聽到了第三次小孩音。
「餘燼,你再打,我就不跟你玩了!」
「!!!」
什麼玩意兒!?
它知道我的名字?
兩個餘燼都懵了。
餘燼本能警惕,認為這是魘災的污染在入侵自己的理智。
然而紅髮餘燼莽了一把,他皺了皺觸鬚,將分落的觸鬚還原成腦袋,仰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用骨刃護住脖頸,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認識我?」
「髒東西」再次發聲:「不然呢,不認識你,誰會陪你在這裡跑步鍛鍊。」
「?」
原來我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跑步鍛鍊嗎?
紅髮餘燼沉默了。
餘燼亦然。
他看了看窗外被爆炸火光燎染得漫天橙紅的夜空,感覺像極了拂曉時分朝霞自地平線升起的那一刻。
哦。
原來不是夜色已深,而是黎明將至。
原來這不是一場噩夢,而是我熬穿了?
真該睡了。
「......」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紅髮餘燼感受到那個「髒東西」正在360°環繞著自己轉圈。
不過這次他沒再感受到被凝視的恐懼,因為他發現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惡意。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些......歡喜?
就像久未見面的小狗循著味兒找到了熟悉的朋友。
狀況超出預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紅髮餘燼眉頭緊蹙,壯著膽子問道:
「所以你是......」
「髒東西」語氣一滯,有些錯愕道:
「你不記得我了?
是你哥哥讓你把我忘掉的嗎?
你這次回來,是瞞著哥哥逃出來的?
他不管你了嗎?」
「!!??」
不是!?
怎麼這裡面還有哥哥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