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忘記了什麼。
公雞會窗前的餘燼眉頭皺的很緊。
自從進入晝獄之後,他就覺得事情的走向變得很奇怪。
不僅得到了一段自己從未有過印象的記憶,如今又碰到了一個知曉自己名字和哥哥的「髒東西」。
所以,這到底是來自魘災的污染,還是這場噩夢喚醒了什麼自己遺忘的過去?
餘燼不太確定,他從未經歷過這些。
他只能提醒自己:「小心,還不能排除是污染的可能性。」
「嘁,我知道。」
紅髮餘燼的這聲「嘁」不是不耐煩,而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需要找回一些往常的氣場,來讓自己相信當下面對的詭異不過是一場噩夢。
而只要是噩夢,就總有醒來的時候。
他穩住情緒,深呼吸幾次,將腦中紛亂的思緒理順,可越想越覺得眼前的一切並不像是噩夢。
這個看不到的「髒東西」有沒有可能不是髒東西,而是真的認識我?
紅髮餘燼思索片刻,決定冒一次險。
他坦白道:
「抱歉,我並不記得你。
在進入晝獄之後,我的確得到了一段陌生的記憶,但那段陌生的記憶里只有晝獄的囚籠,所以我不知道......」
「髒東西」一聽到紅髮餘燼記起了什麼,突然又歡快道:
「那就是我!
你記起來啦!」
「?」
誰是你?
我剛剛說的話里哪有一個活物......
等等!
這可是夢啊。
誰說夢裡只有活物才能說話。
所以面前這個歡欣語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是......晝獄的囚籠!?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個意象能被定義為一個「個體」。
紅髮餘燼驚呆了,他瞳孔驟縮道:
「你是......?」
「晝獄!
記起來了嗎,我是晝獄!」
「?????」
紅髮餘燼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不行,真該睡了。
晝獄都開始擬人了。
他不想承認自己理解不了,向餘燼求助,餘燼的臉比紅髮餘燼還僵,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兩眼空空地來了一句:
「要不睡覺試試?」
話音未落,兩個餘燼同時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紅髮餘燼閉眼的時候,「晝獄」急了。
「你又要走了嗎?
你還回來嗎?」
「!!!」
這下確定了,這個「東西」肯定有說法!
紅髮餘燼猛地睜開了眼,儘管他看不到對方,可還是強壓著驚疑問道:
「我不走。
但你要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又為什麼認識我,以及我什麼時候來過這裡。」
「晝獄」似乎並不介意這些「涼薄」的問題,它圍著紅髮餘燼繞著圈子,歡快地回道:
「我就是晝獄呀,你以前都叫我小晝。
非要說名字的話,華立的確給我取過一個名字:
饕今。
諦天聽地,餮古饕今。
他說生而為人,當窮觀宇宙之奧妙,貪覽今古之傳奇,於是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聽到「小晝」這個稱呼的時候餘燼還能繃住,但聽到「華立」這個名字的時候,餘燼徹底不淡定了。
他可能不認識小晝,但絕不會不知道華立!
因為華立可不是什麼籍籍無名之輩,他是當代事務局體系的創立者,是牽頭成立夢境監測管理委員會的第一任夢監會首席!
是他用這種以「魘」制魘的方式將民眾從那個恐慌的年代守護了下來,力排眾議大力發展特反小隊,為許多覺醒異能的迷茫者正名,並引導研究學者跨界進入噩夢領域,讓更多人從魘災中受益,從而用這份力量反哺整個社會體系。
如果說人類在魘災降臨後的歷史上有哪些濃墨重彩的篇章,絕大多數民眾或許都會同意華立當排第一。
無論是順次,還是程度。
單薄的陳述或許很難讓人相信,但你要是帶上華立......
紅髮餘燼震驚不已。
「所以你真的是晝獄?我理解的那個晝獄?關押重刑犯的那個晝獄!?」
「嗯啊。
華立說有些人對社會貽害無窮,在研究方面卻價值甚高,全都殺掉太過可惜,所以就成立了晝獄,專門關押這群人。
可現實意義上的監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根本關不住這些與夢相關的罪犯,所以他找到了我,讓我把他們吞了,藏在肚子裡,供那個什麼研究院研究。
是他保證每年都有吃的,我才信他跟他來的。」
「!!!」
什麼?
原來不是晝獄活了,而是晝獄本就是活的?
世人談之色變的晝獄竟然在這個東西的肚子裡!?
餘燼驚呆了。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華立又是從哪兒把它帶回來的?
夢裡?
它該不會是個魘生物吧?
紅髮餘燼臉色微變,沒吱聲,默默聽著。
饕今繼續道:
「至於如何認識你......我記得應該是你突然闖進晝獄,我們才見面的吧?
嗯,沒錯,就是這樣。
17年前,還是個孩子的你突然出現在晝獄裡,茫然地到處亂逛。
我發現了你,告訴你這裡是晝獄,普通人不能進來。
你問我晝獄是什麼,我不好解釋,就帶你轉了一圈,讓你親眼看看。
你說你知道了,這裡很好玩,明天還來。
唔,好吧,我承認我當時一個人的確很無聊,肚子裡的那些犯人心思太複雜了,我不懂他們,難得有個說得上話的,我很期待第二天的碰面。
第二天入夜,你如約來了,我們成了朋友,那時的你也和今天一樣,在晝獄裡亂跑。
我就這麼跟著跑,真懷念啊。
再然後,我們就認識了11年,這11年裡,你時常來這裡找我玩。
直到有一天,你突然說,你的哥哥不讓你再來這裡了,他說這樣很危險,對你我都不好。
從那之後,你就再沒來過。
你真不記得了?」
「!!??」
這段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以至於餘燼腦中出現了幾秒鐘的短路。
兩個腦子同時飛轉,都沒能在短時間內說出一句話來。
他們表面沉默,內心卻在瘋狂對帳。
「17年前,我才7歲!
它的意思是,一個7歲的孩子突然『闖』進了晝獄!?」
「嘁,別問我,那個時候還沒有我,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
「我上哪兒知道去!?
在你沒進晝獄之前,我都不知道我還有一段關於晝獄的記憶!
如果真是我做的,為什麼記起這件事的是你,而不是我?」
「誰知道你在分裂的時候把什麼不願意留下的垃圾記憶丟給我了......」
「?
讓你叫餘悸真以為自己是餘悸了?
你不是餘燼嗎?
甩鍋甩給自己有意思嗎?」
「有。」
「......別打岔!
讓我想想,一個7歲的孩子,怎麼可能闖得進晝獄!?
晝獄的衛隊和典獄長又不是吃乾飯的,這不是說夢話嗎。
再說,晝獄在這個東西的肚子裡,就算迷路,也不可能......
等等!
它是不是說了『入夜』?
莫非我是從夢裡進去的?」
說著,餘燼猛地瞪大了雙眼,「難道那個時候的我就已經......夢遊......不是,覺醒了?」
紅髮餘燼眉頭一挑,若有所思道:「不是沒可能,不愧是我。」
「是你個屁啊,那個時候還沒有你!
鍋全是我的,逼你都裝了是吧!
紅髮餘燼目光一凝,沉聲道:「它提到了哥哥。」
餘燼緊蹙眉頭:
「難道這些記憶的消失是因為哥哥?
這麼一說,時間線上倒是對的上。
按照『晝獄』的說法,我7歲混進了晝獄,11年後,也就是18歲上大學前後,才被哥哥勸阻告別晝獄。
而18歲那年,也是哥哥覺醒的時間。」
餘燼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即將觸碰到答案。
「所以是哥哥『掩埋』了我的記憶!?
難怪在考事務局的時候,他總以我沒覺醒為由勸我考後勤!
可這也不對啊......
哥哥覺醒的能力不是鎖門嗎,他是怎麼做到讓我忘記這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