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按理說,姜授漁是來救自己女兒的,他本可以把所有敵人控在當場,讓姜不厭隨意收割。
可現在,他卻把姜不厭一同控在了原地。
更奇怪的是,姜不厭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會有此「待遇」,所以她從頭到尾都沒露出什麼疑惑的表情,而是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在場的三位永夜門徒,似乎想從他們身上看出什麼。
她到底在找什麼?
現場的局勢有點混亂,永夜門徒內部也不是一條心。
龐貝聽到老五說只信老八的時候,差點沒把對方踢出謀士籍。
你一個謀士,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的腦子呢?
優勢的時候內訌一下調節調節情緒也就算了,生死危機你還搞小團體?
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現場每個人都臉色凝重,心思各異,只有一個人,轉著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所有人,只覺得眼下這一幕精彩極了。
那個人就是餘燼。
餘燼也被控了,但他有無數種方法破開桎梏。
他不急著脫困,是因為他想看看眼前這局勢到底會向什麼方向發展。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死斗,但當發現姜授漁按住了蘇檸檬後,他就意識到事情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什麼情況下,一個趕來救人的人會按住一個需要被救的人?
保護?
不是。
時局的控制並非不可破,看對面三人的狀態就知道他們仍有一戰之力。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一群天天行走於噩夢之中的永夜門徒。
倘若他們真的掙脫桎梏,拼死一戰,那被控在地的自己人豈不又要遭受危險?
所以這一手絕不會是保護。
一開始,餘燼也搞不清楚姜授漁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可當他注意到蘇檸檬那在三人臉上逡巡的視線後,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通了。
這一手也有可能是保護,但保護的絕不是蘇檸檬,而是眼前這三位永夜門徒中的某一個!
姜授漁很有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蘇檸檬,這裡面有自己人,先別急著動手!
而蘇檸檬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又或者她早就知道這一點,正在找那個隱在敵人之中的自己人是誰。
有意思。
蘇檸檬並不認識這個臥底,這說明這個「自己人」極有可能是夢監會那邊的人!
再聯想到姜授漁突然現身這種奇怪的情況,餘燼再看向蘇檸檬時,眼神中便多了一絲玩味和審視。
一個局長辦的負責人,居然能讓姜授漁親自配合,這對嗎?
所以這個蘇檸檬到底是局長辦的,還是局長扮的?
餘燼饒有興致地發散著思維,表情越來越玩味。
與之相對的,是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三位永夜門徒。
夢監會有屬於自己的特殊反應體系,姜授漁絕不可能一個人冒險前來,在這裡拖下去只會把自己拖進深淵。
頹廢男覺得不能再等了,他朝黑漸白和龐貝比了個手勢,然後果斷將手藏進了懷裡,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就見本被時局氣機控制的整片空間竟突然扭曲一陣,橫平豎直的無形棋格線寸寸崩斷,壓在眾人身上的巨力瞬間消失。
「走!」
還是沒有聲音,但不影響做出口型。
眼下的一切就像是一場默劇,表演的主角則是試圖突圍的三位永夜門徒。
在感受到壓力盡散的那一刻,黑漸白順勢而動,腳跟輕磕長刀末端,將刀鞘踢得倒轉,待整把黑金苗刀上下反懸,正垂身前的一剎那,雙手猛地下拉,拔刀而出,一秒八斬。
「嗖嗖嗖——」
狂暴的刀氣卷泥帶土,化作洪流,撲向四面八方。
煙塵滾滾而上,瞬間隔絕了蘇檸檬和餘燼的視線。
蘇檸檬驟得自由,目光一冷,二話沒說便蹬地暴起,衝進飛塵之中,看著像志在擒敵。
但餘燼並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對方這是在混亂冒險與自己人接頭。
想到這裡,餘燼勾起嘴角,也沖了進去。
這我不得摻和摻和。
倘若我是餘燼,就算再沒眼色,也得給事務局的人打打掩護。
可此時我是餘響,餘響搗得亂,跟我餘燼有個屁的關係?
干就完了。
一場混戰就此拉開,詭異的是,塵土飛揚中毫無聲響,地面揚起的飛塵越來越多。
裡面的戰況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僅從地面震顫不止的動靜來看,戰鬥應當相當激烈。
很快,一個狼狽的身影被飛甩出來,鮮血隨著身影的倒飛潑灑一路。
待到身影跌落地面,咬牙爬起,才看清這個人是龐貝。
他的右手斷了,撕裂的碎肉掛在肩頭,不知是誰幹的。
他自知一介謀士在這種混戰中討不了好,一旁又有未下場的姜授漁虎視眈眈,為了活命,只能豪賭一把,賭自己的如夢幻象不被看破,還能救一救自己。
於是他不管不顧,赫然在發動了如夢幻象,抹去自己的身影,同時將包括老五老八在內的所有人都困在幻象里,然後頭也不回拖著斷臂逃了出去。
他不知這幻象是否能拖住夢監會和姜授漁,但無論如何,總不能死在這裡。
龐貝走後,煙塵之中戰鬥更加激烈,狂暴的刀氣一波接著一波,將塵土擴散至更大的區域。
黑漸白明顯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趁著混亂突圍。
果不其然,不多久後,一道驚天駭地的刀光閃過,將整片飛塵一分為二,耀眼的刀芒灼得人睜不開眼,亂卷的刀氣更是幾乎將整片地面絞得龜裂。
就在這勢不可擋的一瞬間裡,長刀呼嘯而出,帶著兩個人影飛速遁走,消失不見。
片刻後,飛塵回落,露出了原地的兩道身影。
蘇檸檬髮絲凌亂,嘴角微微有些血跡,渾身上下多處刀口,刀刀見血,卻都不致命。
受傷最重的地方是肩頭中了一拳,左臂有些脫臼,垂著一隻手,眉頭緊蹙,臉色鐵青。
這一拳不是別人打的,是餘響打的。
問題是,哪兒來的餘響!
現實的餘響早就消失在魘災里了!
至於夢裡的餘響......
且不說老爺子認不認識餘響,就算認識,也不可能在夢裡塑造出一個能以一敵三的戰神餘響吧?
倘若餘響真有這麼猛,魘災之中怎會迷失?
蘇檸檬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狼狽,但氣勢依舊凌厲,她皺眉凝目看向一旁樂不可支的餘響,沉聲道:
「你不是餘響,你是誰?」
餘燼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混戰一番,全是他在打別人。
打完之後,肌肉微酸,衣角微髒。
他笑著拍拍衣服上的土,眼神揶揄反問道:
「你也不是蘇檸檬,你是誰?」
聽到「蘇檸檬」三個字,蘇檸檬一愣,隨即冷目圓睜,萬分驚愕道:
「你是餘燼?」
「?」
壞了,光顧著裝逼,忘了在這場夢裡,蘇檸檬這個身份並非真正意義上人人認可的身份,知道的人或許並不多。
這也就不怪對方能一下猜出自己是誰。
但是......
你猜出來又如何?
我又不會承認。
再說,過不了多久我就得回去睡覺,到時候老實餘燼一出來,什麼都不記得,你問他也是白搭。
餘響能給老實餘燼找麻煩,我也能。
我又不比餘響差。
想到這裡,餘燼笑笑,對著身前的蘇檸檬,不,姜不厭道:
「我是你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