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
又到了換班的時間。
另一邊,夢中海城,某辦公樓物業值班室。
更衣室內,一個駝背塌肩的身影死死推著更衣櫃的鐵門,將什麼東西鎖進了門後那片狹小的空間裡。
關上之後,他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朝著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里就兩個人,年紀大的在監控台後面擺了張行軍床還在睡覺,年紀小的拿著手機一邊玩遊戲一邊罵罵咧咧。
聽到門口有動靜,轉頭看來,看見駝背男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劉哥來了,稍等,我打完這局,馬上跟你交班。」
駝背男人含糊地「嗯」了一聲,將水杯放在桌面上,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閉目等待。
看到這一幕,小年輕有點詫異。
每次交接班,劉哥不都要指點自己兩句嗎,怎麼這次這麼安靜?
他回頭看了劉哥一眼,見對方的左肩膀一直在抽動,好奇問了一句:
「劉哥,你肩膀咋了?」
劉哥的臉色沉了下來,但很快,他就低下頭,聲音含糊地說道:
「落枕,難受。」
「害,怪不得。」小年輕沒多想,打完這局之後立刻清理桌面,帶走自己的東西,順便叫醒老保安,與駝背男交接工作。
「劉哥,走了哈。」
駝背男隨口應了一聲,待兩人離開,房間中只剩自己時,他臉色一變,咬著牙摸上了自己的左肩。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餘響......
不管你是不是餘響,我都會找到你。」
他眼裡閃過仇恨的光,心想著該如何在這場夢裡藏到魘災被破除。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期待事務局的到來,期待著特反小隊能打破夢境讓他從這場噩夢裡逃出去。
沒錯,這個駝背男不是別人,正是倉皇逃出戰場的龐貝。
如今夢境被姜授漁的時局封鎖,老大也沒了動靜,想要離開夢境,唯一的方式就是破除魘災。
但這個時候靠斷臂的自己去擊殺遲暮這個夢境核心,無異於天方夜譚。
靠老五和老八也有點夠嗆,這兩個人的身份有沒有問題,還有待商榷,不然之前郊區案場混戰中,姜授漁憑什麼按住姜不厭不讓她動手?
在知道自己沒問題的情況下,有問題的只能是他們兩個其中之一!
又或者......兩個都是?
管他呢。
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被姜不厭和姜授漁找到,靜待魘災破除。
於是,龐貝來到了這棟辦公樓里。
他找到了一個最容易替代的夢中人,展開如夢幻象,為整棟樓疊加夢境,這樣每一個進入辦公樓的人都會被幻象裹挾,分辨不出他與原本那個夢中人的區別,他就可以在這裡無聲無息地偽裝下去。
他知道事務局絕對不可能將魘災拖成更大的災難,尤其是姜授漁和姜不厭都在。
但有個問題是,他也不能在這場魘災里待太久。
他是個謀士,遠比吳弓更清楚永夜門徒是一群什麼樣的人。
把他們聚在一起的從不是信任,一旦你有了被懷疑的基點,接下來的任何行動或者說與其他人的任何合作都會落入下風。
這對他達成自己的目的顯然是不利的。
所以,為了能夠儘早離開這場魘災,龐貝必須儘快把饕今放了。
捕獲饕今的道具是一顆兩指長的彎牙,那不是魘器,就是一顆牙,來自於那個神神秘秘從未露過面的永夜門徒第二席。
當初老大李燭龍將這個東西帶來的時候,沒人相信它可以引出並制服饕今,因為它太普通了,跟一顆牙化石沒什麼區別。
但龐貝信。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顆牙有些熟悉,似乎與自己隱隱有些聯繫。
難道自己認識第二席?
龐貝問過老大,老大只是意味深長地笑笑,並未給他正面回應。
李燭龍便是這般人,從不會對外人多說什麼。
出於對老大的信任,龐貝還是著手發動了這次的計劃。
沒錯,永夜門徒的這場計劃從頭到尾都是龐貝做的。
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很成功,只是運氣太差,碰到了姜不厭,被對方反利用了一把。
為了擺脫這困境,他不得不忍痛將到手的饕今再放回去。
饕今放走,以後還有再捉的機會,但人死了,萬事皆空。
此時的龐貝只盼著姜家父女能趕快尋回饕今,結束這場噩夢,至少讓他在回去之後有機會解釋,順便說說自己是如何憑藉著強大的腦力與姜家父女周旋並從他們手中活下來的。
謀士想得不錯,但運氣差得太多。
因為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根本不會有人找到這裡的時候,值班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駝背男人拿著一模一樣的保溫杯走了進來。
「!!??」
他不是被塞進柜子里了,怎麼會!?
不,這氣息不是那個夢中人!
看著那雙熟悉的戲謔又玩味的眸子,龐貝瞳孔驟縮,立刻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可還沒來得及跑,他便被駝背男人衝過來一拳打在腹部,巨力帶著劇痛讓他弓如熟蝦,胃酸和著血一同從口鼻流出。
他唯一一條手臂被對方反扭在身後,不得掙扎,下一秒,又被對方踩著頭踏在了地上。
「砰!」
毫不收力的踩踏讓龐貝的臉幾乎變形,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體液與血交融成一片,如彩繪般塗抹掉謀士的尊嚴。
「聽說你想找我?
我來了。
說說看,你找我幹什麼?」
說話間,駝背男人的脊背漸漸挺直,呆板的形象也變得生動起來,發梢的夜色再次退去,染成曙光的白,暗夜的瞳孔也漸漸妖異,暈成刺目的血。
來人自然是餘燼,當然,在龐貝眼裡,此時的他是餘響。
餘燼在姜不厭面前「受挫」後,滿腔怒火無處宣洩,只好找其他人打一架。
看在老實餘燼的面子上,姜授漁不能打,那選來選去,能打的就只剩下三個被姜授漁困在夢裡的永夜門徒。
而龐貝是這三人中最容易找到的那個。
不是因為龐貝蠢,而是當白髮餘燼親手撕掉對方一條手臂的時候,他就沒想過讓獵物逃走。
我已經給你做了標記,你又怎麼逃得出我的手心。
他嘖嘖有聲地拽著龐貝最後一隻手,測試著肩關節血肉的彈性,紅瞳妖異,表情玩味道:
「給你倒數三個數的時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倒計時開始:
1。
很遺憾,看來你放棄了掙扎。
那就再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