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兩個數呢？
這一刻，被餘燼踩在腳下的龐貝眼裡沒有憋屈，沒有憤恨，甚至沒有恐懼，有的居然是無盡的委屈。
不是說好倒數三個數嗎？
我倒是想掙扎，可你得給我反應時間啊！
餘燼這一腳勢大力沉，讓龐貝根本緩不過勁兒來。
他腦中恍惚不已，耳邊滿是嗡鳴，等到聽清餘燼的話，意識到還有求活的機會時，對方已經說到了「再見」兩個字。
我不要再見。
龐貝是真慌了。
他感覺到對方正在用力，另一隻手正在離自己遠去，求生的本能在極度的恐懼中瞬間爆發出來，他近乎嘶吼著哀求道：
「饕今！
饕今是你的了，換我一條命！
別殺我，別殺我！」
聽到小晝的名字，白髮餘燼扯胳膊的動作一頓，眨著眼，笑容和藹道：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當我走進這扇門的時候，理論上來講，這間屋裡的所有東西就都變成了我的。
包括你的命，也包括你身上的饕今。
用我的東西向我求饒，你確定這不是在求死？」
「......」
有那麼一瞬間，龐貝覺得永夜門徒什麼的，弱爆了。
在這個不講道理的活閻王面前，極惡兇徒都像是剛剛進入社會的毛頭小子 ，唯唯諾諾，屁事不懂。
手臂撕扯的劇痛再次襲來，讓龐貝的雙眼一秒通紅，額頭青筋盡起，為了活下去，他再也不管什麼里子面子，道義血性，張口就道：
「我知道永夜門徒在哪兒！
我可以告訴你......您......他們的位置，我可以帶您去找他們！
我能當您的獵犬，能讓您找到更多的獵物，一定能滿足您的殺戮......
給我一個機會，別殺我，我還有用！」
「哦？」
餘燼眼珠一轉，來了興趣。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殺戮？
你的意思是，我很暴虐？」
龐貝渾身一顫，生怕這是索命的藉口，趕忙辯解道：
「不，這不關您的事，是他們該死。」
餘燼繼續笑著：「他們該死，我就要殺......那你的意思是我很高尚嘍？」
「......」
龐貝感覺自己的血液要凝滯了。
他第一次覺得恐懼原來是一件這麼具體的事情。
這讓他想起了幼時的經歷，他依稀記得小時候也曾經歷過如此具體的恐懼，那是他覺醒的前提，是他曾經避之不及的黑暗。
可現在，他統統忘了，只記得自己來自於一座看上去不是那麼體面的城市。
至於那座城市在哪裡，他曾努力回憶過，沒想起來。
其他永夜門徒都告訴他或許他誕生的城市早已湮滅於魘災，很有可能就在西北。
龐貝信了，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今天，海量的恐懼再次如潮席捲，讓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幕幕陌生的記憶。
他十分確定他並不是來自西北，但那座城市在哪兒，他說不準。
極致的恐懼就像電流在他渾身上下四處竄走，他緊繃著身體，將渾噩中僅剩的一縷精明發揮到了極致。
腎上腺素髮力了，龐貝劇烈掙扎道：
「您可以不殺，但身為您的獵犬，我不能不說！」
他咬緊牙關，豁上尊嚴，想賭一個活命的機會。
但他沒想到的是，踩著他的這位活閻王，油鹽不進。
「可我不喜歡三條腿的狗。」
餘燼拉緊了龐貝的胳膊，再次用力。
「！！！」
我只有三條腿能怪我嗎！？？？
到底是誰造成了這一切！？
難道是我自己嗎！啊！！？
龐貝崩潰了。
在得知自己必死的那一刻，他的血性、勇敢、骨氣反而統統歸來，整個人猙獰得像一隻抵死不屈的野獸，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我......」
可他剛剛罵出一個音節，踩著他的餘燼卻突然鬆開了腳，拽著他的胳膊，將他俯趴的姿態拖起，如同投擲水瓶一樣，將人甩到高處，又落地站定。
龐貝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就天旋地轉起來，等到視野重回穩定，因恐懼而酸軟的雙腿差點沒承受住在自身的重量讓他跌倒在地。
好在他穩住了身形。
但下一秒，他就見那個白髮紅瞳的閻王站在他面前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抬了抬下巴道：
「你什麼？」
龐貝懵了。
突然出現的生機打斷了他的思路，讓他把後續那些問安的話都咽了回去。
但僅僅是咽回去還不夠，他知道，倘若不解釋清楚，自己還有可能被重新踩回腳下。
他必須在這0.0001秒里拯救自己的命運，而能拯救自己的，就只剩下謀士的腦子！
CPU開始瘋狂運轉，龐貝幾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答案。
他認為這個答案簡直是他整個謀士生涯集精華之大成，多少年來，眼力、城府、謀略的沉澱在這一刻終於開花結果，讓他在如此絕境中吐出了那個凝聚了他畢生智慧的救命字眼：
「我昂......旺！」
獵犬聲吠，這很合理。
確實合理，但餘燼沒繃住。
他不是繃帶，沒有繃住的義務。
任誰看到這比川劇變臉還精彩的一幕，都不可能繃得住，更何況是專門來找茬的白髮餘燼。
他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笑容肆意且誇張，捂著肚子，絲毫不在意龐貝臉上的表情有多扭曲。
龐貝也沒想到自己能吐出這麼一個字眼，但話說回來，當他將所有尊嚴都拋之腦後的時候，整個人反而放鬆下來。
因為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只要能活，是人是狗並不重要。
他滿臉髒污地站在一邊，表情難以描述，額頭的青筋還記錄著剛剛的憤怒，眼角卻半眯半翹似在賠笑，嘴鼻到處是血，臉頰微微抽動，看著像是面癱。
餘燼笑了很久，笑到不敢多看龐貝一眼，背過身去，生怕自己笑死。
直到笑到沒有力氣，才回過身來，有些失望對方居然沒趁著自己背身而動手。
唉，聰明人真沒意思，一點機會都不給。
他上下打量著龐貝，似乎在想該怎麼處理新的玩具。
龐貝可不知道就在剛剛面前這個活閻王還在給他挖坑。
他才從死亡邊緣抽身而退，此時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只想把所有能保命的東西交出來，換一個平安。
只見他拿出了困住饕今的彎牙，一臉「忠心」地說道：
「這是李燭龍給我的東西，來自永夜門徒第二席。
我不知這是他的道具，還是具現之物，亦或是身體的一部分，總之，它對饕今很有吸引力。
只需要用它輕輕戳一下饕今，饕今就被吸入了這顆彎牙里。」
小晝在這裡面？
餘燼挑眉打量著這顆沒有任何特點的彎牙，沒碰，也沒動。
「李燭龍是你們老大？」
「是，他是第一席。」龐貝點頭。
「是他創立了永夜門徒？」
「不，永夜門徒早就存在，據說在魘災降臨之初就成立了，李燭龍不過30歲上下，他也是從上個第一席手裡接過了這個席位。」龐貝有問必答。
餘燼點點頭，眼珠亂轉，不知在想些什麼，沒多久又問道：
「他很厲害？」
龐貝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服氣這位第一席：「很厲害。」
「有多厲害，比我厲害？」
「？」
這算什麼問題？
你們又沒打過，我怎麼知道？
龐貝一個哆嗦，眼中恐懼再現。
他懷疑這個活閻王根本沒打消殺他的念頭，又在給他出送命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