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授漁認識自己!
並且不是從剛剛那場與姜不厭的對峙中認識的,對方似乎早就知曉有自己這麼一號人。
這個「自己」說的是白髮狀態的自己,而不是老實餘燼!
姜授漁顯然知道些什麼!
不然他為什麼一直在強調「學」?
冷靜下來的餘燼眼神一沉,第一時間開始思索對方的用意。
餘燼從未記得自己去過北城,在所有的記憶里都未曾有與姜授漁接觸的畫面,那對方是怎麼認識自己的?
就算自己確實出眾,也不至於......
等等!
認識一個人不一定非要親自接觸,知道自己存在的也只有......
餘響!?
他接觸過餘響?
想到這裡,餘燼眉頭一緊。
他記得餘響在進入特殊反應組後,曾去北城學習交流過一段很短的時間。
而也是那段交流後不久,餘響便在那場魘災中失蹤了。
巧合嗎?
不一定。
既然自己篤定餘響的失蹤不是死亡,那是否有可能,餘響的失蹤跟去北城交流有關?
他在北城交流期間搭上了夢監會,見到了姜授漁?
如果是姜家人的話......
餘燼開始發散思維,沒多久,他就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被自己撕碎的吳弓似乎就是在餘響失蹤前後被抓的?
並且好巧不巧,永夜門徒還多了一個姜不厭不知情的夢監會臥底。
會是他嗎?
餘燼似乎抓住了什麼,突然朝龐貝問道:
「替代吳弓的那位是什麼時候加入永夜門徒的?」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龐貝一愣,隨即心中咯噔一聲。
謀士不是傻子,他立刻反應過來,老五是夢監會的臥底?
但現在反應過來也沒用了,因為此時此刻,他的身份比老五好不到哪裡去。
臥底怎麼說都算是個人,而他......
算了,至少還活著。
龐貝整理情緒,如實道來:「一年前,準確地說,應該是11個月前。」
哦?
時間對的上。
餘燼嘴角勾了起來,他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餘響,也發現了夢監會的秘密。
他看向面前的姜授漁,表情變得玩味:
「怎麼,當初你也是這麼拉著他下棋的?
一顆棋子不夠,還要我當第二顆?
擠掉誰?
你面前這個老七?
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門都沒有。
除非是前四席。」
「......」
...
另一邊,夢中海城不知名之地。
一把出鞘的長刀挑開雪白的圍巾,架在頹廢男的脖頸。
鋒利的刀光映著最後一抹月色,皎而冷冽。
一滴冷汗自頹廢男的額頭流下,沿著稜角分明的頜線,穿過雜亂的胡茬,滴落刀面,映出對面一張比月色更冷的臉。
黑漸白眼神冰冷,質問道:
「你究竟是誰?」
頹廢男吞了口唾沫,緊張中夾雜著無奈:
「我說大......清早的,能不能別這麼激動。
咱們還沒逃出生天呢,這就要內訌了?
你要是真砍了我,姜授漁指不定在哪兒樂呢。」
黑漸白不為所動,刀鋒逼近,在頹廢男脖頸劃出一絲血痕。
「姓徐的,你最好老實交代。
姜授漁親臨,居然會按住姜不厭不讓她妄動,這無疑是在傳遞一個信號,我們三人里有姜授漁不想動的人。
那個人就是你吧?
你是夢監會的臥底?」
「?」
頹廢男急了,受不了一點委屈。
「怎麼就是我了,不能是你?」
黑漸白冷哼一聲,持刀的手繼續用力:「我知道不是我。」
「......」頹廢男氣急而笑,「你知道有個屁用,我還知道不是我呢?
你都說了我們有三個人,難道就不能是龐貝?」
「龐貝有那個腦子,沒那個膽子。」
聽了這話,頹廢男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道: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黑漸白眼神一凜,殺意迸濺,似乎不想再審,準備直接下判決。
她的刀鋒發出嗡鳴錚響,眼看著就要以金屬的冰冷斬斷血肉的溫熱。
危急時刻,頹廢男玩不下去了。
他臉色一沉,伸出兩指橫夾刀鋒,另一隻手在身側一翻,擊散濃稠的殺氣,而後沉眉凝目,開始分析:
「姜授漁可不是其他人,他不僅是夢監會首席,還姓姜。
姜家心眼多,自古以來是共識,所以哪怕他真的安排臥底混入了永夜門徒,也絕不可能因為『失誤』讓你我得知。
更何況在這場失誤里,配合他的人是姜不厭,又一個姓姜的。
所以你真覺得,兩個姜家人會在你我面前因為『不和』露出臥底的身份?
你可以信,但我不信。
我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如果你真的認為這就是一場父女不合的失誤,咱們三個里必定有人出了問題,那我可以告訴你,不是你,就是龐貝。
說實話......」
頹廢男的眼神越來越犀利,他看向黑漸白的目光中寫滿了審視。
「我甚至覺得不會是龐貝,而就是你!」
黑漸白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她並未急著動手,反而是撤掉了刀,睥睨頹廢男道:
「理由。」
頹廢男表情玩味:
「你是鄭家人,而鄭家跟姜家世代交好,並且所行所為比姜家還要正。
鄭家在民眾之間的口碑一直不錯,除了鄭疏言那件事,幾乎沒有負面。
據說他是你三叔?
你就是因為那件事加入了永夜門徒。
嗯,是個好理由,你也很聰明,從來沒隱瞞自己的身份。
自我加入永夜門徒時,人人都知你是鄭家人,看起來你的坦誠贏得了大家的信任。
但我想說,這反而是你最容易隱藏自己身份的點。
姜授漁的心思總要拐幾個彎來看,他若真的安排人進永夜門徒,至少不可能安排一個像我一樣,不肯說出身的人,這樣太容易被懷疑了。
所以坦誠的你,反而更像是他的手段。
我猜對了嗎?
就算猜對了,你也不用急著滅口,我對永夜門徒沒有感情,加入他們無非是能撘一趟順風車。
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之後能順利從夢監會手下逃出去,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我,可以合作,如何?」
說出這些推測的時候,頹廢男一直在打量黑漸白,見黑漸白毫無反應,甚至眼底都未有波瀾,他一怔,有些錯愕道:
「你真不是?」
黑漸白回過味兒來,對方這一番長篇大論的推測竟是一場試探。
她冷眼斜視,重重哼了一聲:
「自作聰明。」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番自作聰明,讓黑漸白覺得,那個臥底似乎也不是頹廢男。
頹廢男瞬間皺緊了眉頭。
「如果不是你,那我倒覺得姜家父女或許真的在做戲引我們內訌。」
「為什麼不能是龐貝?」黑漸白冷聲道。
「他?」頹廢男不屑地嗤笑一聲,「除非我看走了眼,這是個大隱隱於顯擺的高手,否則,就憑他跳成那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是夜魘神眷的傻相......臥底是誰都不可能是他。
你要說是米羅,我多少都能信些。
對了,米羅沒死吧?」
黑漸白盯著頹廢男審視片刻,終於徹底收斂了殺意,藏刀入鞘。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看錯了。
一個有機會都不肯往龐貝身上潑髒水的人,不像是臥底。
「沒死,他很難殺。」
聽到這話,頹廢男來了興致,「有多難殺?我聽說米羅是人造人,可以無限制造?」
「這種事你為什麼不直接問他本人?」
「當面蛐蛐別人多不好。」
「我沒有跟你一起蛐蛐別人的義務。」
「別啊,咱倆啥關係,那都是同生共死過的哥們兒了,說說唄。」
「滾。」
「滾了就說?」頹廢男作勢欲滾。
「......」
長刀再次出鞘,折射的月光中透著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