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的晨光喚醒了城市,也讓只活於夜色的生命悄然睡去。
白髮餘燼很久沒感受過光明了,他的記憶中寫滿了黑夜。
但他並不牴觸,相反,他很喜歡。
他喜歡夜的一切,尤其是夢。
只有在夢裡,他才能隨心所欲,自由無拘。
但夢總要結束的,正如自由,向來短暫,難以永恆。
此時的白髮餘燼正在去揍餘響的路上,既然知道那個長毛大叔就是餘響,無論如何都得問他要個說法。
是誰總把「噩夢如深淵,切莫靠近」掛在嘴邊的?
是誰說過「永夜門徒之流,不千刀萬剮不足解恨」的?
又是誰誓要與魘災抗爭到底,結果轉頭就加入永夜門徒,成為夜魘信徒的?
怎麼能有人說話當放屁?
別跟我說是什麼權宜之計。
有權宜之計,就該有權益之擊。
餘燼很氣,他今天被姜家父女搞得心態爆炸,急需發泄,而最好的發泄方式自然就是跟餘響打一架。
親兄弟打架總不能算是拖事務局後腿了吧?
誰家兄弟倆沒動過手的。
於是餘燼憋著一口氣,開始滿城尋找餘響。
他很急,因為再不快點,老實餘燼就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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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東隅,曦光灑落他的發梢,將耀眼的白髮染出些許斑駁,黑色正在歸來,他的「夜」要到了。
好在在夜色完全歸來之前,他終於在一條小巷中找到了那個身影。
白髮餘燼落入那條巷子的時候,正碰到一個身影從長毛大叔身邊離開。
他對離開的那位不感興趣,目光直直盯著面前的餘響,冷笑連連:
「編。
開始編吧。
編一個讓我不動手的理由,聽完了我再動手,免得你總說我不講道理。」
「?」
頹廢男一愣,警惕地打量著餘燼,腳步後撤,作勢欲跑。
餘燼見他這般模樣,嗤笑道:
「裝,繼續裝。
真以為自己是永夜門徒了?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管你什麼夢監會的臥底,管你什麼事關人類的大計,都他媽給我去死。
我不拼到你的身份人盡皆知裝不下去,我就不姓余。」
「......」
頹廢男明顯被鎮住了,他撤退之勢一滯,臉上閃過糾結。
片刻後,有些尷尬道:
「我身上沒有膠帶。」
「?」
餘燼氣笑了,這個狗東西真是一點沒變。
「沒有是吧,沒事,血和肉混在一起是黏的。
你沒有,我就給你打成膠帶!」
話音未落,白髮餘燼直接動手。
這次他沒有保留,不再是一力降十會的粗莽,而是隨手一握,直接憑空握住了頹廢男的心臟。
頹廢男只覺一股劇痛從胸口傳來,臉色大駭,手一翻,抵消掉這抹詭異的鑽心疼痛,二話沒說便遠處逃去。
但他逃不脫,因為就在同一時間,餘燼一腳踏在地面,力透大地,讓整個地區都晃動三分。
腳下裂隙如蛛網般蔓延,幾乎眨眼時間,便在四周高樓表面織出無數痕印。
漆黑的裂痕里,一雙雙妖異駭人的紅瞳競相綻放,猶如九幽之地彼岸花開,無數視線更如飛蛛掛網,穿梭交織,化作一隻血紅的巨手,抓住頹廢男的腳踝,將企圖逃出這裡的他生生拽了回來。
「嘭」的一聲,頹廢男砸落在地。
後背著地,渾身劇痛,可沒時間給他喘息,因為下一秒,那雙紅芒視線化作的巨手又徑直朝著他墜落之處砸來。
「轟——」
地面被巨力轟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洞外煙塵席捲,灰土飛揚,洞內卻早已不見頹廢男的身影。
這相似的一幕仿佛又回到了郊區混戰,只不過當下,參戰者只剩兩人。
頹廢男臉色異常凝重,他混在塵土之中,左右掃視,尋找著餘燼的影子,可人還沒找到,一雙紅瞳便直接睜開在他的腦後耳側,戲謔的聲音隨後幽幽響起:
「找你爹呢?」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巴掌。
倘若被這一巴掌命中,且不說丟不丟人,至少也得被扇個腦震盪。
頹廢男悚然一驚,立刻矮身躲過,閃躲的一瞬間進步轉身出拳,一拳直衝餘燼心窩。
餘燼擋都沒擋,直接將心口洞開,無數觸鬚撕裂他的胸腔,讓反擊的拳頭打了個空。
鮮血肆意滴落,划過手背的溫熱提醒著頹廢男這一幕並非幻象。
這能是人?
哪怕早就見過這一招,真正貼身實戰時,頹廢男也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得不行。
他自知單獨對上白髮餘燼絕無勝算,想也不想,撤了拳鋒就再次向外遁去。
天上走不脫就走地面,地面走不脫就走地下,總之他只想走,不想打。
見對方頗為狼狽地敗走,餘燼眼中的癲狂略有收斂,他眼珠微轉,盯著那個背影思索片刻,沒多久又是出手一握。
「噗——」
頹廢男反應還是慢了半拍,儘管他第一時間翻手抵消掉了餘燼的攻勢,可那一握來的太快,還是對他的心臟造成了傷害。
他狂噴一口鮮血,意識到再留手自己就跑不了了。
「別逼我!」
正當他眼神一肅,解開脖子上雪白的圍巾準備拼死一搏時,那個追著他打的敵人卻突然停了下來,站得遠遠看著他,震驚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疑惑道:
「你不是餘響?」
頹廢男愣住了,隨即一股羞惱湧上心頭,臉色紅如豬肝。
你要動手也得先找對對象吧!
你都沒確認一下身份就開打?
那我挨的這頓打算什麼?
頹廢男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他憋著口中的血,謹慎、警惕又憤怒道:
「誰告訴你我是餘響?」
「?」
餘燼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確實沒人告訴。
剛剛問了姜授漁半天,對方的確一句有關餘響的話都沒說,一切都是自己猜的。
難道猜錯了?
不可能啊。
這相似的異能,這一點沒變的賤樣,這似有若無的熟悉感,他怎麼可能不是餘響呢?
他還真不是。
以餘燼對餘響的了解,真正的餘響絕不可能為了隱藏什麼身份被自己平白暴打一頓,再說自己也打不過。
那這人是誰?
餘燼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你是誰?
你在模仿餘響?
誰讓你這麼做的?」
我模仿誰了?
頹廢男懵了。
不是,現在找藉口打人的方式都這麼不講道理了?
你打錯人就打錯人,到頭來還要說我在模仿餘響?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頹廢男臉色鐵青,思考著當下的最優解到底是假認此事迂迴周旋,還是否認此事索性拼死一搏。
但能搏得過嗎?
對方有些太強了,頹廢男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似乎還沒用全力。
雖然自己也有所保留,但真要對上......
正在他猶豫之時,對面的餘燼臉色一變,竟冷哼一聲,仿若興盡,直接丟下他朝著某個方向離開了。
頹廢男一愣,看著那漏洞百出的背影,咬牙糾結許久,終是沒冒險上前拼一把。
「算了算了,穩一手,萬一有詐呢。」
其實沒詐。
體驗卡到期了。
白髮餘燼感受到頭頂的夜色正在歸來,老實餘燼甦醒在即,他不得不趕緊離開戰場,送老實餘燼回去。
等自己睡去,能保護老實餘燼的只剩餘悸,所以在對方清醒之前,必須回到晝獄,回到餘悸身邊。
但這一路上,他從未停止思考。
剛剛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餘響?
像,但又不是。
這種感覺非常詭異,詭異到就像是自己在看老實餘燼......
等等!
餘響這個狗東西,該不會把自己的記憶也鎖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