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的海城,四處都籠罩著詭異的氣氛,看上去並不平靜。
被姜不厭籠絡的公雞會眾人正在各地製造動靜,他們忙活了一夜,四處牽制事務局的注意,也是因此,城內爆發這麼多大動靜才沒有大批事務局幹員現身,他們已經被公雞會的力量分散在了各地。
在這詭異的氣氛中,白髮餘燼正在全速回趕。
光明在海城蔓延得很快,整座城市沐浴在晨曦中漸漸升溫,溫度不高,卻蒸發著白髮餘燼的瘋狂。
他發梢的夜色越發濃郁,對周圍的感知也在下降。
以至於路過某處時,絲毫沒有察覺到,未被陽光照到的陰暗角落裡,有兩縷視線正時刻關注著他。
「是他嗎?」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我問的不是似乎,我問的是他。」
「我說的也是他。」
「你明明是個人,能不能說人話。」
「我說了,似乎是。」
「......好好好,似乎是,所以呢,接下來我們直接去邀請似乎?」
「還不到時候。」
「什麼時候是時候?」
「他接近真相的時候,別急,就快了。」
...
回晝獄的路上,白髮餘燼的思考還在繼續。
他覺得魘災中這一瞥,似乎讓他瞥見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巨大陰謀。
如果剛剛那個長毛男就是餘響,可見餘響並不像是一個單純的臥底,否則何至於鎖起自己的記憶。
如果他不是,那餘響又去了哪裡?
他的消失是否跟姜授漁有關係,姜授漁又到底在謀劃什麼?
他所謀劃的是否就是姜不厭所抵制的?
永夜門徒此行前來一定是為了饕今,可他們需要饕今幹什麼,永夜門徒也要擁有自己的晝獄?
無數混雜的信息猶如一個又一個謎團,讓人分辨不清。
白髮餘燼本以為看清了局勢,沒曾想在揭開一層之後,還有第二層。
他不禁想到了老實餘燼在現實曙光醫院聽到姜不厭說出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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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萬民為注者,另有其人。」
難道......姜授漁和永夜門徒聯手了?
想不明白,太複雜了。
讓老實餘燼頭疼去吧。
白髮餘燼一路罵罵咧咧回到了晝獄。
晝獄依舊一片漆黑,對於餘燼來說,這是個好消息,至少阿蘭沒出問題。
很快,他便找回了之前安置阿蘭和紅髮餘燼的地方。
幸運的是,在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亂成一鍋粥的晝獄並沒有繼續亂下去,應該是時局的封鎖讓很多罪犯打消了越獄的念頭。
姜不厭這個爹還是坑到了。
白髮餘燼悄然摸索回阿蘭身邊,裝作受了重傷的樣子一頭栽倒在阿蘭懷裡,阿蘭被被嚇了一跳,驚叫出聲。
瘦子一個激靈,立刻跑過來將阿蘭和紅髮餘燼護在身後,當他碰到阿蘭的手,看到倒下的不是越獄的囚犯而是白髮餘燼的時候,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對於他而言,眼下是最好的逃跑時機。
那個人似乎不行了。
瘦子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又升起一分希望,但很快,眼底又湧上一絲恐懼。
他至今還記得親耳聽到吳弓被分屍時的聲音。
連那位爺都死在這人手裡,自己有辦法逃嗎?
瘦子猶豫了,越想越慫,越想越抖,最後掙扎許久,還是選擇了放棄。
他鬆開了阿蘭的手,站在前面,拿著兩條腿充當武器,顫巍巍道:
「我守著,你救他,沒事的。」
聽到這句話,白髮餘燼心中一聲哼笑,安心地睡了回去。
在睡去之前,他偷偷捏了捏阿蘭的手,留下一句:
「什麼都不許說,不然殺了你。」
「......」
阿蘭僵在原地,戰戰兢兢,快嚇哭了。
沒多久,懷中人的滿頭白髮悄然褪去,化為與夜一樣的漆黑。
渾身劇痛的黑髮餘燼仿佛從一場噩夢中抽身出來,猛然驚醒,睜開了眼睛。
與他一同醒來的,還有紅髮餘燼。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震,來不及慶幸對方沒出事,就麼猛地坐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餘燼腦子裡亂鬨鬨的,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死,只覺得渾身疲憊,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和長途奔襲。
紅髮餘燼滿臉冷峻,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被打暈的,可醒來之後怎麼會在餘燼身邊,又怎麼會毫髮無傷?
那個打暈自己的人是誰?
阿蘭又是被誰救下來的?
以及,餘燼身上這身衣服又是什麼情況,他為什麼跟瘦子換了衣服了?
難道是瘦子救下了他們?
可吳弓呢?
吳弓去了哪裡?
兩個餘燼一左一右握著阿蘭的手,先是看向顫巍巍的阿蘭,又看向站在前方不遠處拿著兩條腿,四條腿一起打擺子的瘦子。
紅髮餘燼沉不住氣,先問了一句:
「阿蘭,發生了什麼?」
阿蘭只顧著發抖,什麼也不敢說。
剛剛白髮餘燼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一旦說了,萬一好魘變惡魘把自己殺了該怎麼辦?
於是她一個勁兒的搖頭。
見問不出來,紅髮餘燼臉色一沉,甩出腕間骨刃纏在了瘦子頸前。
「你說。」
瘦子嚇尿了,兩個手一哆嗦,手裡的腿直接掉在地上。
其實看到那兩條腿的時候,餘燼就猜到吳弓可能已經死了,問題是誰殺了他。
瘦子是個聰明人,見識也多,剛剛殺掉吳弓的那位給人的感覺,可和現在身後清醒的這兩位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那位什麼時候會「回來」,自然不敢亂說,但生死當前又不能隱瞞,於是只能說話說一半道:
「爺......爺,您不記得了?
剛剛,是您殺了吳......吳弓啊。」
「?」
兩個餘燼同時瞳孔一縮。
餘燼醒來時,暈倒之後的紅髮餘燼記憶涌回,讓他看到了自己幹掉米羅那一幕。
但在這段記憶中,他根本沒找到紅髮餘燼殺掉吳弓的場景。
紅髮餘燼也是蒙的,按理說,兩個餘燼里有可能殺掉吳弓的只能是自己,問題是,我怎麼不記得了?
我是被人打暈的,難道昏迷之後爆種了?
他皺了皺眉,看向餘燼,在餘燼的身上發現了很多血跡,那些血跡明顯是跟人戰鬥留下的,這讓他突然一怔,眉頭驟緊道:
「莫非殺人的是你?」
餘燼也是一愣,隨即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如果殺吳弓者不是紅髮餘燼,那只可能是自己。
然而以自己的實力,完全不可能戰勝吳弓,所以,在排除所有不可能後,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
在剛剛那場事關生死的死局中,自己是不是因為劇烈的恐懼和強烈的求生欲,又分裂出了一個能夠戰鬥的人格?
並且這個人格......比紅髮餘燼更猛?
感知到餘燼的這個想法,紅髮餘燼不屑地「嘁」了一聲:
「絕不可能。」
餘燼眼神飄過紅髮餘燼進化後的肩膀,看著那條蟄伏的黑刃,語氣微妙道:
「嗯,對,你說得對,怎麼可能還有比你更強的人一手刀給你打暈呢?
他肯定比你弱,你分明是怒其不爭被氣暈的。」
「......」
紅髮餘燼眼皮猛跳,偏過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