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的聲音，必定是有客人來了。
趙鵬飛和趙雅父女倆同時抬起頭，朝著倉庫門口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乾淨T恤和牛仔褲的年輕人，正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看。
年輕人很高，身形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很亮，正打量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貨物。
趙鵬飛的第一反應是，這又是哪個同行，聞著味兒過來撿便宜的。
他心裡那股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剛想開口說「不賣」，旁邊的女兒趙雅已經先站了起來。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趙雅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擠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是客人，就不能往外推。
哪怕只買一斤肉，對現在的他們來說，也是錢啊。
李陽的視線從那些碼放整齊的貨箱上收回，落在了走過來的女孩身上。
女孩很年輕，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五官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很重，像是很久沒睡好覺了。
「我來進貨。」李陽開口，聲音很平靜。
「進貨？」趙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太好了！老闆您裡面請，隨便看！我們家的貨，絕對是整個江都最新鮮的！」
她熱情地將李陽往倉庫里引，身後的趙鵬飛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帶著審視，跟了過來。
李陽走進倉庫，一股淡淡的肉腥味夾雜著冷氣撲面而來。
和唐科那家店裡混雜著灰塵和各種異味的空氣不同，這裡的味道很純粹，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掃了一眼。
整個倉庫巨大，收拾得井井有條。
左邊是凍品區，一排排巨大的立式冰櫃嗡嗡作響。
右邊是鮮品區，不鏽鋼的案板擦得鋥亮，一箱箱用保鮮膜封好的牛羊肉碼放得整整齊齊，旁邊的貨架上還有各種處理乾淨的蔬菜和菌菇。
只看這環境，李陽心裡就有了底。
這老闆，是個講究人。
「老闆，您是開飯店？」
趙雅一邊引路，一邊試探著問道。
「燒烤。」
「那您可來對地方了！」趙雅眼睛一亮，走到一個貨箱前，小心翼翼地揭開上面的保鮮膜。
一股新鮮的肉香散發出來。
「您看我們這羊肉，內蒙空運過來的蘇尼特羊，六月齡的羔羊，肉質最嫩，最適合做燒烤，一點膻味都沒有。」
她指著那塊紅白相間的羊肉，介紹得非常專業。
「還有這牛肉，您看這雪花紋理，安格斯牛，谷飼三百天，做成牛肉串，烤出來汁水飽滿，口感絕對一流。」
李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塊牛肉的脂肪分布均勻，如同大理石花紋，肉色鮮紅，一看就是頂級的好貨。
他甚至不用上手摸，光憑眼睛看，就能判斷出這批貨的品質，比唐科那裡的，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趙鵬飛一直跟在後面，沒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李陽。
他看人很準。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但眼神很穩，一點都不像那些剛入行、咋咋呼呼的毛頭小子。
他看貨的眼神，很專注，也很專業，不像是在看熱鬧。
這讓趙鵬飛心裡升起了一絲希望。
難道，真是個大客戶？
「這些貨，怎麼賣？」李陽看了一圈，終於開口問道。
趙雅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個價格：「蘇尼特羊腿肉，一斤四十五。安格斯牛肉，一斤六十。」
這個價格，是他們之前給「食為天」的供貨價。
對於這種品質的肉來說，已經非常公道了。
但她說完，心裡還是很忐忑。
她生怕這個價格會嚇跑對方。
畢竟，現在願意花高價買好食材的燒烤店，太少了。
然而，李陽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價格還行。」
趙雅和趙鵬飛的心，同時往下一沉。
完了。
生意人說「還行」，意思就是「貴了」。
趙鵬飛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開口砍價，然後自己屈辱地打折的準備。
可李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父女倆都愣住了。
「除了牛羊肉，還有什麼適合燒烤的？」
趙雅反應過來，趕緊指著旁邊的貨架。
「有！有！五花肉、掌中寶、雞翅、郡肝、牛板筋……我們這兒種類很全！」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
對方沒有直接砍價，而是問別的菜品，這說明……有戲！
「我看看。」
李陽走到五花肉的貨箱前。
箱子裡的五花肉，都是處理好的，肥瘦相間，層次分明，是做烤串最好的「三層五花」。
他又看了看雞翅。
個頭均勻，表皮乾淨，沒有一點淤血和雜毛。
每一樣食材，都處理得乾乾淨淨，品質無可挑剔。
「老闆，您放心，我們家的貨，您隨便挑，絕對沒有差的。」趙雅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做了十幾年了，靠的就是口碑和品質。」
李陽點點頭。
他信。
光看這些貨，就知道這家店的老闆，是個把品質刻在骨子裡的人。
「老闆，您大概需要多少？」趙雅小心翼翼地問。
她不敢問得太直接，生怕自己的急切會給對方造成壓力。
李陽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貨箱，緩緩開口。
「你們這兒的貨，好像……有點多啊。」
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趙鵬飛和趙雅心上最痛的地方。
趙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自然。
「這不是……快過節了嘛，提前備點貨。」
這個藉口，她說得自己都心虛。
趙鵬飛嘆了口氣，走上前來，聲音沙啞。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們這是……被人坑了。」
他決定實話實說。
遮遮掩掩沒意思，都是做生意的，誰也不是傻子。
而且，他看著李陽的眼神，總覺得這個年輕人，跟那些趁火打劫的同行不一樣。
「我們是給『食為天』供貨的，他們老闆跑路了，這些貨，全都砸在了我們手裡。」
趙鵬飛的語氣里，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李陽看著他瞬間蒼老了好幾歲的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家店的貨品質量這麼好，卻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原來是踩了驚天大雷。
「食為天」跑路的事，這兩天在江都傳得沸沸揚揚，他也有所耳聞。
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找到了最大的受害者。
趙鵬飛看著李陽，眼神誠懇。
「小兄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這些貨，都是頂好的貨，你要是真心要，價格方面，我可以在原來的基礎上，再給你打個九折。」
「你要是覺得還貴，那……那咱們再商量。」
李陽看著他，心裡有些觸動。
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過來時，面對七萬多網貸的絕望。
「老闆，折扣就不用了。」李陽開口。
趙鵬飛和趙雅的心，又是一沉。
不用折扣，意思就是，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不打算要了。
「你的貨，值這個價。」
李陽的下一句話，讓父女倆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我有一個想法。」
李陽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同意，這些貨，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