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走到李陽的攤位前，把手機鏡頭懟到李陽臉上，咧著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喲，老闆，生意興隆啊！」
他陰陽怪氣地打了個招呼。
「你就是那個負債七萬，在服務區里賣燒烤的『商業奇才』？」
面對主播充滿挑釁的鏡頭和言語，李陽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將點燃的木炭，一塊塊夾進烤爐里。
那份從容和淡定，讓原本準備看他驚慌失措的雷哥，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喂！老闆，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雷哥見李陽不搭理自己，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帶節奏。
【這老闆好拽啊，雷哥懟他臉上都不理人。】
【裝什麼高冷？一個賣烤串的，譜還挺大。】
【估計是心虛了，不敢說話。】
李陽終於忙完了手上的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雷哥，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不帶任何情緒。
雷哥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
按照他的設想，這個年輕老闆在看到自己這個大主播，又聽到這些嘲諷後，要麼會惱羞成怒地跟他對罵，要麼會心虛地解釋。
無論是哪種反應，他都有後手應對，都能把直播效果拉滿。
可對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算怎麼回事？
「吃點什麼？」雷哥學著他的語氣，怪笑一聲，「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吃你這破燒烤的。我是來替我直播間這一千家人們，揭露真相的！」
「昨天有個女主播，把你這破地方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吃過一串就想第二串』，什麼『人間美味』。」
「我雷哥混跡江湖這麼多年，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收錢辦事的虛假宣傳！」
「今天，我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這畫皮給扒下來！」
「看看你這燒烤，到底是真的好吃，還是加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雷哥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義凜然，仿佛他不是來蹭熱度，而是來替天行道的。
李陽看著他，像是看一個跳樑小丑。
「所以呢？」
「所以，把你店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來一串！」雷哥大手一揮，豪氣干雲，「我今天就要親自嘗嘗，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哦。」
李陽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價目表。
「先付錢。」
雷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直播打假這麼多次，還是第一次碰到讓他先付錢的。
以前那些店家，看到他這種粉絲量的主播上門，哪個不是客客氣氣，甚至主動免單，只求他嘴下留情？
「你說什麼？」雷哥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先付錢。」李陽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本店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多少錢？」
李陽掃了一眼價目表，心算了一下。
「羊肉、牛肉、五花、腰子、雞翅、掌中寶、郡肝、板筋……素菜全來一樣。一共是二十八串，總計三百二十六塊。」
「三百二……多少？」雷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他媽搶錢啊？二十八串燒烤，三百多塊？」
「明碼標價。」李陽指了指牌子，「嫌貴可以不吃。」
「你！」
雷哥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好！三百二是吧？我給你！」
雷哥惡狠狠地掃了碼，付了錢。
「錢我付了！你最好給我烤好吃點！要是味道不行，或者讓我吃出什麼問題，今天這事，沒完！」
他放下狠話。
李陽收了錢，沒再搭理他，轉身開始從冰櫃裡拿串。
白芷蘭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開始有些好奇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李陽將二十八串各式各樣的烤串，整齊地碼在烤架上。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刷油，翻面，撒料。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很快，隨著油脂滴入炭火，「刺啦」一聲，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炭火的焦香，猛地爆發開來。
那香味，霸道無比，仿佛帶著鉤子，不由分說地就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原本還在直播間裡叫囂的觀眾，彈幕瞬間少了一半。
【臥槽……為什麼我隔著屏幕，都好像聞到香味了？】
【這煙火氣，看起來有點正宗啊。】
【咕咚……我他媽剛吃的早飯，怎麼又餓了？】
雷哥站在烤爐前，離得最近，感受也最真切。
那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香味，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嗅覺，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口中的唾液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不對勁。
這香味……也太他媽香了吧？
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一家燒烤店，都要香得多！
他心裡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難道……昨天那個女主播，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雷哥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肯定是調料放得重！現在的燒烤，都玩這套，用各種香精、添加劑，搞一些科技與狠活，聞著香，吃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對！一定是這樣！
他強行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李陽將烤好的第一串羊肉串遞了過去。
「嘗嘗。」
那串羊肉，烤得外表焦黃，還在滋滋地冒著油。
上面撒著一層薄薄的孜然和辣椒麵，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雷哥看著那串羊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接過肉串，對著鏡頭，強裝鎮定地說道：
「家人們，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雷哥今天就當一回神農，替大家嘗嘗這人間美味哈！」
說完，他閉上眼睛，像是要上刑場一樣，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大口。
肉一進嘴。
雷哥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瞳孔里，充滿了震驚、迷茫，以及一種顛覆三觀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味道？
外皮是焦脆的，帶著炭火獨有的微香，牙齒輕輕一碰，就發出「咔嚓」的細微聲響。
但裡面的肉，卻嫩滑到了極致。
根本不需要用力咀嚼，肉就在舌尖上化開，飽滿鮮甜的肉汁瞬間噴薄而出，充斥了整個口腔。
那不是單純的羊肉味。
而是混合了油脂的醇香、孜然的干香、辣椒的辛香，以及一種他說不出來的、極其複合的鮮美味道。
一層又一層，如同浪潮般，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味蕾。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之前準備好的所有嘲諷、所有挑刺的話術，在這一刻，全都被這霸道絕倫的美味，沖刷得一乾二淨。
直播間裡，一千多名觀眾，正通過鏡頭，盯著他。
他們看不到雷哥嘴裡的味道，但他們能看到雷哥的表情。
那是一種……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表情。
呆滯，失神，仿佛靈魂出竅。
【雷哥？雷哥？你人呢？說句話啊！】
【我靠，這表情，是被毒啞了嗎？】
【不對啊，你們看雷哥的眼睛，怎麼感覺……像是在發光？】
【他是不是吃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出現幻覺了？】
【我他媽怎麼感覺隱約聽到中華小當家的萬里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