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看著這新來的一家三口，又看著冰櫃裡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肉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再不搶，就真的沒了！
「老闆！我！」雷哥又剛想開口，又一輛奧迪A6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兩個人，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氣度不凡，正是張局。
跟在後面的，是周處。
小劉一看到張局和周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緊接著換上了一副無比恭敬又帶著幾分驚愕的表情。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張局！周處！您二位怎麼親自來了？這……這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好安排接待啊！」
張建國背著手，板著臉，一副領導視察的派頭。
「安排什麼接待？我們是來工作的！」
他義正言辭地說道，眼神卻不自覺地往燒烤攤的方向瞟。
那股霸道的肉香，比昨天聞到的還要濃烈，簡直是無孔不入，搞得他從下車開始，肚子就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周嘉鴻在旁邊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附和道：「沒錯，小劉啊，你這個思想就不對。張局這是心系項目，不放心，所以才利用休息時間，親自來一線實地考察，體察民情！」
「你們倒好，一個個打著考察的名義，跑來這裡大吃大喝，成何體統！」
他嘴上批評著，眼睛卻在烤架上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上掃來掃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小劉被訓得連連點頭哈腰，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還體察民情？
您二位那眼神，就差把「我想吃」三個字刻在臉上了！
還說我們！
你們這不也來了！
不過腹誹歸腹誹，小劉嘴上可不敢這麼說。
「是是是，張局、周處批評得是！我們思想覺悟不夠高！我們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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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狗腿地給兩位領導搬來兩張乾淨的塑料凳子，還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
「領導，您二位坐，坐下慢慢考察。」
張建國「嗯」了一聲，順勢就坐了下來，眼睛的餘光始終鎖定著李陽的烤爐。
「小李啊，」他忽然開口，叫的是李陽，「你這個……產品品控，做得怎麼樣啊？我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有必要替廣大消費者，親自把把關。」
李陽正在給眼鏡哥那一桌上串，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局想吃點什麼？」
「咳咳！」張建國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威嚴，「隨便來點就行，主要是嘗嘗味道，看看跟昨天比，有沒有退步。」
旁邊的周嘉鴻立刻心領神會，對著李陽喊道：「老闆，給我們領導來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腰子！再來十串五花肉！」
他點的這個量，哪裡是「隨便來點」，分明是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
張建國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周圍的食客們，看到這陣仗，都有些發懵。
尤其是雷哥，他看著那個被稱為「張局」的中年男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但看小劉那幫人恭敬的樣子，就知道絕對是個大人物。
連這種大人物都跑來吃燒烤？
還他媽一次點這麼多？
這燒烤攤，到底是什麼神仙地方？
雷哥的直播間裡，彈幕非常熱鬧。
【我日！我看到了什麼？那車牌是江A00開頭！那是市裡的車啊！】
【那個叫張局的，我好像在江都新聞上見過！是規劃局的一把手！】
【一個局長，帶著一幫手下，跑到高速服務區來吃路邊攤？這劇本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別說了，我已經叫了滴滴，正在往那邊趕了。】
【樓上的，帶我一個！我已經不想看直播了，我要去現場！】
雷哥已經沒空去看彈幕了。
他知道，自己再不行動，今天就真的只能看著別人吃了。
「老闆！我後面加的那些串，現在就給我烤！立刻！馬上！我付雙倍！」
李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搞得一愣。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眼鏡哥那桌不幹了。
「嘿！你這人怎麼回事？懂不懂先來後到啊？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讓你插隊？」
小劉那幫同事也嚷嚷起來。
「就是！有錢了不起啊？我們還等著呢！排隊去！」
「一點素質都沒有。」
雷哥被眾人圍攻，臉漲得通紅，但他寸步不讓。
「我不管！我今天必須先吃到！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再說，我不是第一個來的嗎？」
雷哥這理直氣壯的一嗓子，成功讓現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又齊刷刷地轉向了李陽，等著他做出裁決。
李陽心裡跟明鏡似的。
你是第一個來的沒錯。
可你從下車開始，那架勢就是來砸場子的。
又是直播打假，又是陰陽怪氣，要不是自己的燒烤味道過硬，這會兒估計早就被你帶節奏黑出翔了。
而後面這些人呢？
眼鏡哥他們，是昨天吃過就念念不忘，今天專門跑來的回頭客。
小劉他們，是代表官方來捧場的「戰略合作夥伴」。
張局和周處，更是決定這個服務區未來的大領導。
就連那一家三口，也是昨天的顧客。
里外遠近，他分得清清楚楚。
偏向誰，還用想嗎？
不過，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話不能說得太絕。
李陽擦了擦手，看著一臉不忿的雷哥，語氣平緩地開口。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
「他們都是昨天就預定過的客人。」
這話一出，眼鏡哥和小劉等人都是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對對對！我們昨天就跟老闆說好了，今天必須給我們留夠！」眼鏡哥立刻附和道，還得意地瞥了雷哥一眼。
小劉更是人精，馬上挺起胸膛，跟著附和。
「你一個臨時來的，往後稍稍。」
雷哥剛想發作，然後又來了一批人。
是昨天沒吃夠的那些客人。
領頭的眼鏡哥跑得氣喘吁吁，連車門都沒關好，便擠到攤位前。
「老闆，羊肉還有多少？先給我來三十串！」
「我要牛肉，五十串！昨天那幾串根本不夠吃！」
「腰子呢？腰子可得給我留著！」
幾個人圍住烤架，報菜名報得飛快，生怕慢一步，今天就吃不上。
雷哥聽著，多半又是昨天預定的客人。
他也只好祈求昨天的客人沒這麼多。
無奈回到自己位置上等著，並且祈求輪到自己的時候還有菜。
直播間裡。
【？？？雷哥你人呢？說句話啊！你這是被美食的俘虜了嗎？】
【叛徒！我剛在群里跟人打賭說你肯定能揭穿他，結果你倒好，自己先投降了！】
【這演技太浮誇了！兄弟們別信，肯定是劇本！哪有燒烤能好吃到這種地步？我不信！】
【樓上的，你懂個屁！你看雷哥那表情，那是演出來的嗎？】
看著彈幕，雷哥終於找回了一點神智。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一臉嚴肅地開口。
「家人們，我跟你們說，你們別不信。」
「我雷哥直播這麼多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五星級酒店的戰斧牛排，路邊攤的黑暗料理，我全都嘗過。」
「但我今天，就在這裡，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
他舉起那根光禿禿的竹籤，語氣無比鄭重。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羊肉串！沒有之一！」
「你們根本無法想像那種味道！外皮焦香酥脆，裡面的肉嫩到流油，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裡爆炸開來！那香味，直衝天靈蓋！」
「人間美味這四個字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