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哥的描述，充滿了激情，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隨後分裂成了兩派。
一部分人被他說得心癢難耐。
【我靠，聽餓了，雷哥你別說了，再說我口水都流鍵盤上了。】
【真的假的啊？有這麼誇張？】
【地址！別廢話了！趕緊發地址！我現在就想去！】
另一部分人則依舊堅持認為是劇本。
【呵呵，演，接著演。收了多少錢啊？這麼賣力？】
【笑死，一個服務區的破燒烤，能好吃到哪去？還衝天靈蓋，你怎麼不說白日飛升呢？】
【取關了取關了，現在的主播為了錢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一點底線都沒有。】
雷哥看著這些質疑的彈幕，急得抓耳撓腮。
「我演你媽啊！我收錢死全家！我是真的覺得好吃！」
「你們這幫鍵盤俠，沒吃過就別在這裡瞎逼逼！」
他越說越氣，乾脆把鏡頭對準了旁邊幾桌正在大快朵頤的客人。
「你們自己看！看看他們吃的那個樣子！這像是假的嗎？」
鏡頭裡，眼鏡哥那桌，幾個人吃得滿嘴是油，連說話的工夫都沒有。
小劉那幫同事，更是人手抓著七八串，吃得熱火朝天，一個個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張局和周處雖然吃相斯文一些，但那筷子（竹籤）動的頻率，一點不比年輕人慢，面前的盤子裡，竹籤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一幕，比雷哥任何的語言都有說服力。
直播間裡質疑的聲音，瞬間小了很多。
「老闆，還有沒有喝的啊？吃燒烤不喝酒，等於白吃啊！」一個男生扯著嗓子喊道。
李陽正忙得不可開交，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只賣一種啤酒，哪吒仙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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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仙啤？」那男生一愣，「什麼雜牌子？沒聽過啊。」
雷哥的直播間裡，彈幕又活躍了起來。
【哈哈哈，來了來了，經典環節！服務區賣雜牌啤酒，這老闆真是個人才！】
【我就說吧，這店肯定有坑，這不就暴露了？】
【哪吒仙啤？我還紅孩兒聖水呢！笑死我了。】
「行吧，先來一瓶嘗嘗！」
李陽從冰櫃裡拿出一瓶包裝花哨的哪吒仙啤遞過去。
那男生將信將疑地打開，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烤帶來的油膩和火熱被瞬間沖刷乾淨，一股清爽的麥芽混合著淡淡的果香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我靠！」男生眼睛一亮，「這酒……可以啊！」
他旁邊的同伴見狀，也紛紛嚷著要酒。
雷哥看著這一幕，心裡跟貓抓似的。
他也想喝酒！
可是他開車來的！
「媽的，失策了！」雷哥懊惱地一拍大腿。
他正後悔呢，就聽到旁邊一桌，一個男人對李陽喊道：「老闆，給我們也來兩瓶啤酒！」
李陽抬頭一看，正是昨天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你開車了，能喝酒嗎？」李陽提醒了一句。
眼鏡哥嘿嘿一笑，指了指旁邊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對她拋了個媚眼。
「沒事，今天我把『代駕』帶來了。」
女孩俏臉一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周圍的食客們發出一陣鬨笑。
「我靠！還能這麼玩？」
「兄弟，你這操作學到了！」
「下次我來，我也帶個『代駕』！」
雷哥看著那對膩歪的小情侶，又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身影，感覺受到了成噸的暴擊。
他媽的！
不僅沒肉吃，還要被強行塞一嘴狗糧！
他正鬱悶著，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驚雷。
那高挑的身材，那犯規的曲線，不是昨天視頻里的那個女主播「小艾同學」嗎？
真人比視頻上還好看，身材也是。
艾米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昨天她離開的時候，這裡雖然也有些客人，但遠沒有到今天這種誇張的地步。
十幾張桌子，座無虛席。
沒搶到桌子的人，乾脆三三兩兩地站著、蹲著，人手一把烤串，吃得不亦樂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烤肉香氣，混合著人們的談笑聲、驚嘆聲，形成一種熱火朝天的獨特氛圍。
這哪裡還是那個荒涼冷清、鳥不拉屎的高速服務區？
這分明就是一個生意火爆的露天美食廣場！
「我的視頻……效果這麼好？」
艾米下意識地冒出這個念頭。
她昨天晚上熬了個通宵，把視頻剪輯發布出去。
今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後台數據。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一夜之間，播放量突破了五十萬，點讚超過三萬，評論更是有好幾千條。
她的粉絲數，也從原來那半死不活的一萬多真實粉絲，暴漲五千！
私信箱更是直接被擠爆了。
有問地址的，有求證真實性的，還有各種GG商聞著味兒就找上門來，開出的價格比她以前接的那些小GG高了三倍不止。
艾米當時就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她知道這個視頻可能會火，但沒想到會火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所以，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開著自己心愛的小甲殼蟲，興沖沖地趕過來。
一方面，是想把這個好消息當面告訴李陽，順便跟他商量一下後續的合作。
另一方面……
艾米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烤架後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她舔了舔嘴唇，感覺自己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好吧，她承認，她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吃。
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
當吃到某種極致美味的東西時，那種感覺會深深地烙印在記憶里，隔三差五地就冒出來，撩撥你的味蕾，折磨你的神經。
昨天因為要拍視頻，她根本就沒吃過癮，滿腦子都是工作，都沒能好好品味。
回去之後，那烤肉的香味仿佛還在鼻尖縈繞，搞得她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不說吃到膩，至少也得吃個夠吧！
艾米一邊想著，一邊朝著燒烤攤走去。
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簡單了。
她被人群擋在了外面，根本擠不進去。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艾米努力地往前擠。
好不容易擠到了人群的內圈，她終於看到了那個讓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正要上前搭話，突然一個驚喜交加的聲音響起。
「艾米老師！您怎麼來了！」
小劉一看到艾米，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他完全忘了自己是來「考察工作」的，也忘了身邊還有領導，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熱情洋溢地擋在了艾米麵前。
「艾米老師，您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派車去接您啊！」
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想幫艾米拿包。
「我們單位對您這次的宣傳工作非常滿意！張局和周處都對您讚不絕口，說您是咱們江都自媒體界的巾幗英雄！」
小劉的馬屁張口就來，根本不帶打草稿的。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正好擋住了旁邊雷哥的視線。
把他和那誘人的美色隔絕開來。
「嘖！」
雷哥不爽地咂了下嘴。
他正想開口喊一句「走開啊！」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盤子裡，是剛剛烤好的、還滋滋冒油的牛肉串、五花肉和雞翅。
「你加的串。」
李陽平淡的聲音響起。
雷哥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陽，又看了看盤子裡的烤串。
這麼快？
自己剛才加單，到現在好像也就過了幾分鐘吧？
前面還有那麼多人排隊，怎麼就輪到自己了？
「老闆，你這……」
「剛剛都讓你排隊，不知道你在急什麼。」
李陽丟下這句話，根本沒給他繼續提問的機會，轉身又投入到新一輪的燒烤大業中。
那雲淡風輕的背影，仿佛在說：這點小事，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雷哥被噎了一下，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管他為什麼這麼快！
有得吃就行！
他一把搶過盤子，也顧不上去跟小劉計較了，護食似的把盤子抱在懷裡，轉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跑。
直播間的觀眾們，通過鏡頭，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你們沒聽到老闆剛才說啥嗎？「不知道你在急什麼」，我靠，這話也太裝逼了，但是我好喜歡！】
【重點是快啊！你們看，從雷哥加單到現在，五分鐘都不到吧？這齣餐速度，真的誇張！】
小劉還在對著艾米大獻殷勤。
「艾米老師，您肯定也餓了吧？走走走，我帶您去我們那桌，我們領導也在，正好我給您引薦一下！」
他不由分說，就要拉著艾米往張局那桌走。
艾米被他搞得有些無奈，但看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也知道現在不是跟李陽談事情的時候。
她點了點頭，跟著小劉走了過去。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白芷蘭，靜靜地看在眼裡。
她站在自己那冷清的早餐店門口，看著馬路對面那個被人群層層包圍的燒烤攤，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個囂張跋扈的網紅主播，被幾串燒烤就收服了。
甚至還有穿著制服的官方人員，把這裡當成了現場辦公的食堂。
太魔幻了。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可那濃烈到讓她都忍不住咽口水的肉香，那一張張因為吃到美食而露出滿足表情的臉，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白芷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年輕老闆身上。
他好像一點都不為眼前火爆的生意感到驚訝或狂喜。
他就那麼專注地，一串一串地烤著。
仿佛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相信我，最多再過一個星期，不，可能就這兩三天，這個服務區的生意，會好起來的。」
李陽對她說的話，再一次在她耳邊響起。
當時她覺得這人是個瘋子，在說夢話。
可現在……
白芷蘭看著自己店門上掛著的「轉讓」牌子，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動搖。
或許……
真的可以跟姐姐商量一下，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