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西高速收費站。
正值上午十點半。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既不是早高峰，也不是節假日，更不是什麼車流密集的物流節點。
城西收費站平時這個時候，幾個收費亭里的小姑娘閒得都能打瞌睡，半天過不了一輛車。
可今天，情況有點邪門。
收費員小楊坐在亭子裡，探著腦袋往外看。
前面ETC車道和人工車道，竟然排起了長龍。
一輛接一輛的小轎車，打著雙閃，慢吞吞地往前挪。
「奇了怪了。」小楊嘟囔了一句，拿起手邊的對講機，「王姐，今天城裡搞什麼大型活動嗎？怎麼出城方向這麼多車？」
對講機里傳來王姐同樣疑惑的聲音。
「沒聽說啊。這也不是節假日啊。剛才過去好幾輛都是市區牌照。我還納悶呢，這大白天的，怎麼全往城西跑？」
小楊看著前面一輛黑色大眾停在窗口，趕緊收起心思，揚起職業微笑。
「您好，請交費。」
車窗降下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飄出。
駕駛座上是個年輕小伙，副駕駛坐著個還在補妝的女孩。
小伙子遞過通行卡，一邊掃碼付款，一邊轉頭催促女孩。
「你快點塗，待會兒到了要是沒位置，我可不負責啊。群里說已經排了幾十號人了！」
女孩翻了個白眼，把口紅塞進包里。
「急什麼，大不了等唄。昨天看艾米的視頻我就饞得不行了，今天說什麼也得吃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為了吃頓燒烤，我特麼專門跑高速上兜一圈，過路費都夠買兩斤羊肉了！」小伙子雖然嘴上抱怨，但付款的手速一點沒慢。
小楊把收據遞過去，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帥哥，你們這是去哪兒啊？今天前面是有什麼喜事嗎？」
小伙子接過收據，咧嘴一笑。
「沒喜事。去前面服務區吃燒烤！」
說完，一腳油門，大眾車轟鳴著沖了出去。
小楊舉著手，愣在半空。
去服務區？
吃燒烤？
她轉頭看了看後面排得老長的車隊。
這幾百輛車，該不會都是去吃燒烤的吧？
這年頭，有錢人都這麼閒的嗎？
小楊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城西服務區她太熟了，離收費站也就十幾公里。
那地方平時連只流浪狗都不願意多待，廁所都沒幾個人上。
現在居然有人專門交過路費，跑去那裡吃燒烤？
還排隊？
後面一輛白色的SUV跟了上來。
車窗搖下，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叔，車后座還坐著兩個鬧騰的小孩。
「師傅，去前面服務區還有多遠啊？」大叔一邊掃碼一邊問。
「大概……十二公里。」小楊機械地回答。
「哎喲，那得快點了。我老婆在前面占座呢，說是去晚了肉都沒了。」大叔一拍方向盤，「這什麼神仙燒烤，搞得跟搶錢一樣。麻煩快點抬杆哈！」
欄杆抬起，SUV也一溜煙跑了。
小楊徹底麻木了。
她拿起對講機。
「王姐……你敢信嗎？這些人，好像都是去城西服務區吃燒烤的。」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足足十秒。
「小楊，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出幻覺了？服務區賣燒烤？那東西能吃嗎？」
「可他們自己說的啊……」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插進了一個男聲，是交警中隊的老陳。
「王姐，小楊，你們那邊注意疏導一下。城西服務區入口那邊有點擁堵，好多車擠不進去，都排到主路上了。我們正趕過去維持秩序。」
收費亭里的小楊，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堵了？
為了一個燒烤攤，把高速主路給堵了？
此時的城西服務區。
李陽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面前的烤爐已經加到了最長，炭火燒得通紅，熱浪滾滾。
他雙手翻飛，一把就是四五十串。
左手翻面，右手刷油，撒料的動作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羊肉五十串！好了沒！」
「老闆，我這邊的腰子還要等多久？我老婆快生了都！」
「別催了別催了！沒看老闆手都沒停過嗎！先給我來十瓶那個什麼哪吒啤酒，渴死我了！」
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把那個簡陋的鐵皮棚子圍得水泄不通。
周嘉鴻和小劉那幫人，早就被擠到了邊緣。
不過他們倒是吃完了。
周嘉鴻看著人山人海，忍不住感嘆。
「張局，我就說這地方有潛力吧！您看這客流，這哪是服務區，這簡直就是聚寶盆啊！」
張建國斜了他一眼。
「少拍馬屁。趕緊聯繫交警那邊，把外面的車疏導一下。堵在高速上算怎麼回事？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是是是，我已經聯繫了。」周嘉鴻趕緊掏手機。
人群外圍。
雷哥舉著手機，滿頭大汗地擠來擠去。
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來打假的。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狂熱的美食推廣大使。
「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人山人海的！我剛才想去加個單，根本擠不進去！」
雷哥把鏡頭舉高，對著那黑壓壓的人群掃了一圈。
「我跟你們說，這絕對不是托！你們看看那些人的表情，那是裝出來的嗎？」
直播間裡的彈幕刷得飛起。
【臥槽，這場面，趕上春運了吧？】
【一個破服務區，至於嗎？真有那麼好吃？】
【我不信！肯定是那個艾米花錢雇的人！這年頭網紅為了流量什麼干不出來？】
【樓上的，你腦子有坑吧？雇這麼多人得多少錢？而且你看那幾輛車，奔馳寶馬保時捷，人家差你那幾個群演費？】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服務區的東西，狗都不吃。】
雷哥看著那些還在嘴硬的彈幕，冷笑一聲。
「行，你們不信是吧？你們就在這敲鍵盤吧！老子要去搶肉了！剛才老闆說羊肉只剩最後一百串了！」
說完，雷哥直接關了直播。
什麼流量，什麼粉絲。
都不如吃到嘴裡的羊肉串實在！
現場好多年輕人都舉著手機，在拍視頻，發朋友圈，發斗音。
「兄弟們，我真服了。為了吃頓燒烤，我居然在高速上堵了半個小時。但是！這味道，值了！」
「打卡江都最牛燒烤攤！沒有之一！不接受反駁！」
「過路香！老闆太帥了！烤串太好吃了！就是人太多了，排隊排到懷疑人生！」
這些視頻，沒有經過任何精心的剪輯，沒有濾鏡，只有最真實的嘈雜聲、滋滋冒油的烤肉特寫，以及食客們誇張的吃相。
它們像一顆顆小石子，被投入到網際網路這片汪洋大海中。
一開始，只是泛起幾圈小小的漣漪。
但隨著視頻數量的增加，漣漪開始匯聚。
一場關於「服務區神級燒烤」的網絡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李陽，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貨夠不夠賣哦。
得趕緊讓那個趙老闆的送點過來。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名揚千里】任務進度：5450/10000。
這速度，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心驚肉跳。
照這個趨勢下去，今天就能把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