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農批市場，科達凍品批發。
唐科正翹著二郎腿，一邊打著麻將，一邊刷著手機。
「三筒！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唐科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興奮地搓著手。
牌友們一邊罵罵咧咧地掏錢，一邊打趣他。
「唐哥今天手氣不錯啊，是不是昨天撿到錢了？」
唐科得意地哼了一聲。
「撿錢倒沒有，就是昨天把一個想占我便宜的傻小子給趕走了，心情舒暢。」
他想起昨天李陽那個不自量力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一個破燒烤攤，還想跟他談長期合作，還想讓他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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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他斷定，李陽今天肯定會灰溜溜地回來求他。
到時候，價格可就不是漲三四塊那麼簡單了。
他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在江都凍品這一塊，誰才是老大。
正想著，一個牌友把手機湊了過來。
「哎，唐哥，你看這個女主播，長得帶勁不？」
唐科本來對這些網紅臉不感興趣，但瞥了一眼，眼睛就挪不開了。
視頻里的女孩，確實漂亮。
身材火辣，前凸後翹，是他最喜歡的那一款。
「這誰啊？叫什麼？」唐科來了興趣。
「小艾同學愛美食。最近挺火的，專門探店的。」
唐科點點頭，拿出自己的手機，也搜了這個帳號。
他本來是想看看美女養養眼。
可當他點開艾米最新發布的那條視頻時，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視頻的開頭，就是那個熟悉的鐵皮棚子。
緊接著，李陽那張讓他討厭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我操，怎麼是他？」
唐科罵了一句。
他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往下看。
視頻里，艾米把李陽的燒烤吹得天花亂墜。
什麼「人間美味」，什麼「吃過就忘不了」。
唐科嗤之以鼻。
「演，真他媽能演。」
他自己就是做食材的，燒烤也吃過不少。
李陽那點手藝，他還不清楚？
就是個能吃的水平。
還人間美味？
這女主播為了賺錢，真是臉都不要了。
唐科心裡一陣鄙夷，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把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了。
沒辦法，艾米的身材太頂了。
看完視頻，他順手點開了評論區。
大部分評論，都跟他想的一樣，全是嘲諷和質疑。
【這GG也太硬了，隔著屏幕都聞到錢味兒了。】
【又是負債創業，又是人間美味，這劇本能換換嗎？】
【這個叫艾米的，為了接爛錢，連服務區的燒烤都吹，取關了。】
唐科看著這些評論，心裡舒坦多了。
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就李陽那兩下子，還想火？
做夢去吧。
然後他習慣性的又往下劃了劃，出現幾條最新的評論。
【兄弟們，別罵了！我剛從現場回來！我錯了！我給老闆跪下！那味道，真的絕了！】
【樓上的，你也是剛回來？我也在現場！我他媽排了四十分鐘隊，就搶到十串！現在正邊哭邊吃！】
【地址是真的！人巨多！交警都來了！想去吃的兄弟們建議明天請假去，不然連湯都喝不上！】
這幾條評論，跟之前那些嘲諷的畫風，完全不同。
字里行行，都透著一股吃到絕頂美味後的激動和語無倫次。
唐科的心，咯噔一下。
他感覺有點慌。
該不會……是真的吧？
他立刻點開那幾個評論者的主頁。
都是普通用戶，發布的也都是一些生活日常。
不像是水軍。
唐科不死心，又在斗音里搜索「過路香燒烤」。
這一次，搜出來的結果，讓他徹底傻眼了。
除了艾米那條視頻，下面還多出了幾十條新的視頻。
發布者五花八門。
有開跑車來的富二代，有拖家帶口的中年大叔，還有那個他有點印象的打假主播雷哥。
這些視頻的內容，出奇地一致。
全都是對「過路香」燒烤的瘋狂吹捧。
其中一個視頻，點讚量已經破了十萬。
視頻的內容很簡單，就是一個人山人海的排隊場面。
斗音的算法似乎是把這種火爆的場面，誤判成了什麼社會新聞，給了巨大的流量推薦。
視頻的標題是：《江都人今天都瘋了嗎？高速服務區驚現幾百人吃燒烤奇觀！》
唐科點開視頻，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那一張張因為搶到烤串而狂喜的臉。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想起了昨天李陽走的時候，對自己說的話。
「如果以後我還要這麼大的量，或者更多，你們能給配送嗎？」
他想起了自己當時不屑一顧的回答。
「你要是還能要今天這個量，或者更多，我就破例給你送一趟。」
他還想起了自己掛掉電話後，給那個收二手設備的老馬打的電話。
「到時候你直接去談，價格往死里壓。」
一滴冷汗，從唐科的額頭滑落。
他好像……真的把一棵搖錢樹，不，是把一座金山，親手推出了門外。
「不！不可能！」
唐科猛地站起來，把牌桌都給撞翻了。
「他那手藝我吃過！就那樣！肯定是加了什麼東西！對！肯定是加了罌粟殼！」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麻將館裡大喊大叫。
牌友們都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
唐科卻不管不顧，他抓起手機，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
他要親眼去看看！
他就不信！
唐科騎著他那輛破電驢，一路風馳電掣，往回趕。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那些視頻里誇張的畫面。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手藝？
自己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快十年了，什麼樣的大廚沒見過？
那些星級酒店的後廚總管，那些祖傳秘方的燒烤大師，哪個不是千錘百鍊出來的？
李陽？
他算個什麼東西？
肯定是運氣！
對！就是運氣好！
碰上了一幫沒見過世面的網紅，瞎幾把吹捧！
等這陣風過去了，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唐科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邊把電驢的油門擰到了底。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到現場，親手戳穿這個騙局。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被吹上天的「過路香」，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他甚至連台詞都想好了。
到了地方，他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揭露李陽的「真面目」。
「大家別被他騙了！他家的貨都是從我這裡拿的！最普通的凍品！他那手藝我吃過，寡淡無味！現在味道這麼好，肯定是加了東西！」
到時候，那些被矇騙的食客肯定會群情激憤。
工商、食安，一舉報一個準。
李陽的店，就得關門大吉。
而他，唐科，就是那個揭露真相的英雄。
想到這裡，唐科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甚至開始幻想，李陽的店倒閉後，那些冰櫃、烤爐，被老馬用廢品價收走的場景。
到時候，李陽肯定會走投無路，回來跪著求自己。
「唐哥，我錯了，我不該跟您擺譜。」
「唐哥，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唐科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