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市區，滙豐源食材批發中心。
趙鵬飛坐在倉庫門口的躺椅上，抽著悶煙。
這幾天，他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一百多萬的貨壓在庫里，每天的光是電費和損耗，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雖然昨天那個叫李陽的年輕人，痛快地買走了三萬多塊錢的貨，算是解了點燃眉之急。
但那點錢，對於這滿倉庫的存貨來說，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爸，別抽了。」趙雅走過來，把一份盒飯遞給他。「吃點東西吧。」
趙鵬飛擺擺手。
「吃不下。」
他看著冷庫的大門，嘆了口氣。
「小雅啊，你說昨天那個叫李陽的，說他生意很好，還要讓我們送貨，是不是真的？」
趙雅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昨天李陽走後，她用手機查了一下那個城西服務區。
地圖上顯示，那地方確實偏僻得不行。
一個開在那種地方的鐵皮棚子，能有什麼生意？
可李陽昨天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
尤其是他看貨的眼神，專業，挑剔，一看就是懂行的。
「誰知道呢。」趙雅搖了搖頭，「可能就是運氣好吧。昨天不是周末嗎，出城玩的人多，讓他碰上了。」
趙鵬飛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三萬多塊錢的貨，就算他賣兩倍的價，營業額也得六七萬。一個燒烤攤，一天上能賣這麼多？我怎麼就不信呢？」
他做了一輩子食材生意，跟各種餐飲老闆打交道。
什麼樣的人能賺錢，什麼樣的人是吹牛，他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昨天那個李陽，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說他有實力吧，開個破鐵皮棚子。
說他沒實力吧，他又敢開口要包圓自己整個倉庫，還一次性拿了三萬多的貨。
趙雅看著父親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她拿出手機，想刷刷視頻放鬆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銷售渠道。
剛打開斗音，一條同城熱點的推送就跳了出來。
視頻的標題很刺眼：《瘋了吧？高速服務區賣燒烤，還把路給堵了？》
視頻畫面很晃，一看就是路過的司機隨手拍的。
鏡頭裡，幾輛警車閃著燈，幾個交警正在疏導車輛。
畫外音是一個男人咋咋呼呼的聲音：「家人們，你們看看這奇觀！城西服務區，一個賣燒烤的，把服務區給干趴下了！牛逼不牛逼！」
評論區已經炸了。
【真的假的？服務區賣燒烤？還堵車？這劇本編得也太離譜了。】
【我剛從那路過，是真的！堵了快一公里！我差點以為前面出重大事故了！】
【所以，重點是，那燒烤到底多好吃？能讓人冒著堵車的風險去吃？】
趙雅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城西服務區……賣燒烤的……
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過路香燒烤」五個字。
搜索結果跳出來，排在最前面的，就是艾米昨天發布的那條視頻。
《江都最慘創業者？剛畢業負債七萬，把燒烤攤開在高速服務區！》
一百多萬的播放量，十幾萬的點讚。
趙雅點開視頻。
當她看到視頻里那個在煙火中專注烤串的熟悉身影時，手裡的盒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爸！爸！你快來看！」
趙雅的聲音都在發抖。
屏幕上，正是那個點讚破十萬的視頻。
視頻里，人山人海，熱火朝天。
而那個被人群簇擁的中心，赫然就是昨天那個來他們倉庫，只肯出三萬塊錢的年輕人。
「這……這都是他一個上午的客人？」趙鵬飛的聲音乾澀。
「這小子……不簡單啊。」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昨天李陽敢開口說要包圓他整個倉庫了。
人家不是在吹牛。
人家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爸！你看評論！」趙雅又有了新發現。
她指著一條高贊評論，念了出來。
「『我剛從現場回來，老闆人帥手藝好，就是貨太少了！羊肉牛肉不到中午就賣光了！強烈建議老闆多備點貨！』下面好多人跟帖，都說今天沒吃過癮，明天還要去！」
趙雅抬起頭，眼睛亮晶出奇。
「爸，你聽到了嗎？他貨不夠賣！他今天肯定還會來我們這裡進貨的！」
趙鵬飛的心，也跟著「砰砰」地跳了起來。
他想起了昨天李陽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句話。
「如果以後我還要這麼大的量，或者更多，你們能給配送嗎？」
當時，他還覺得這小子是在異想天開。
現在看來，人家那是在給他暗示啊！
「快！小雅！快把倉庫里的貨都盤點一下！」趙鵬飛猛地站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紅光。
「把最好的羊腿肉，最好的牛上腦，都給我留出來！不！別留了！他要多少，我們就給多少！」
「還有，你不是會開車嗎？去！把咱們家那輛小貨車開出來，加滿油！待會兒李老闆要是打電話過來，我們親自給他送過去！」
趙鵬飛在倉庫里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像現在這麼激動過。
那一百萬的貨，在他眼裡，不再是催命符。
而是變成了一座閃閃發光的金山！
而那個叫李陽的年輕人，就是握著開啟金山鑰匙的人！
趙雅也被父親的情緒感染了，她放下手機，正準備去清點貨物。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趙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帶著幾分疲憊，但依舊很好聽的男聲。
「你好，是滙豐源食材嗎？我找一下趙老闆。」
趙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聲音……
是李陽！
「我……我就是。」趙雅的聲音有些緊張。
「哦，你好。」李陽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我昨天在你們那拿的貨，快賣完了。」
趙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嗯，我們看到了。恭喜你啊，李老闆，生意興隆。」
「謝謝。」李陽笑了笑，「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問一下，你們現在倉庫里，還有多少貨？」
來了！
他果然要加單了！
趙雅強忍著激動，看了一眼身旁的父親。
趙鵬飛正對著她，拼命地做口型。
「多！很多！要多少有多少！」
趙雅清了清嗓子，儘量用一種專業的語氣說道：「李老闆，我們倉庫的貨源非常充足，您需要多少，我們都能供應。」
「那就好。」李陽似乎是鬆了口氣，「我需要……你們倉庫里，所有適合燒烤的食材。」
趙雅的腦子，嗡的一聲。
所……所有？
她是不是聽錯了？
「李老闆，您……您是說，您要把我們倉庫的貨，全都包了？」
「對。」李陽的回答，乾脆利落。
「可是……那可是一百多萬的貨啊。」趙雅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飄。
「我知道。」李陽頓了頓，說道，「錢，不是問題。」
「我今天上午的營業額，已經破了八萬。現在外面還有幾百個人在排隊。我估計，今天上午，賣個十萬，問題不大。」
「所以，我需要你們，立刻，馬上，把所有能用的貨車都叫上，把你們倉庫里能烤的，全都給我送到城西服務區來。」
「貨到，我當場給你們結一半的款。剩下的一半，等我明天把貨賣完，一次性結清。」
李陽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趙雅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一個上午，營業額破五萬？
一天，能賣十萬？
這是賣燒烤，還是在印鈔票？
她轉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父親。
趙鵬飛一把搶過手機，對著話筒，用這輩子最洪亮的聲音喊道：「沒問題！李老闆！您就瞧好吧！」
「別說一半了！您一分錢不給都行！我們信得過您！」
「我們馬上就給您送過去！最多一個小時！保證到！」
掛掉電話，趙鵬飛拿著手機，手還在抖。
他看著女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雅……我們……我們這是要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