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個服務區都陷入一種狂熱的生產與消費循環時，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入了停車場。
車子停在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車上下來兩個男人。
一個身材瘦高，穿著一件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銀鏈子，正是吳波。
另一個男人則要矮胖一些，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充電寶，正低頭給手機充電，看起來毫不起眼。
吳波下車後，並沒有急著走向燒烤攤，而是先掏出手機，對著李陽的燒烤店拉近焦距，「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隨後，他將照片發給了唐科，並附上了一句話。
吳波：【唐老闆，找到地方了，就是這家沒錯吧？】
唐科：【就是他！吳哥，靠你了！】
吳波將手機揣回兜里，衝著旁邊的同夥歪了歪頭。
「龜殼，走了，幹活了。」
那個叫龜殼的矮胖男人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波哥，瞧好吧您內！」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片人聲鼎沸的區域走去。
雖然沒有視頻里的誇張，但竟然有幾十號人，正戴著手套和口罩，坐在攤位旁邊的空地上，埋頭苦幹地穿肉串。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黑工廠在組織露天加班。
「我操，這老闆是給這些人灌了什麼迷魂湯？」吳波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他實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心甘情願地來幹這種免費的苦力。
「波哥，這些人……看起來不太好惹啊。」龜殼看著那些膀大腰圓，一邊穿串一邊大聲說笑的食客，心裡有點發怵。
「怕個屁！」吳波瞪了他一眼，「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你記住了，待會兒機靈點，我一開始鬧，你就立馬拿出手機拍，別他媽給我掉鏈子！」
「放心吧波哥，業務熟練著呢！」龜殼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隊伍的旁邊。
前面排隊的人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待會兒要吃什麼，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兩個心懷鬼胎的傢伙。
「哎，穿串有人幫忙，能拉塊出餐速度，你說要是再來個幫忙烤的出餐會不會更快？」
「那肯定啊，不過，人家這可是核心技術，哪有這麼容易傳給人，再說，這種活兒，別人要是做不出他的味道，誰來吃？」
「也是，就是看著老闆一個人烤，有點心疼。」
聽著前面的對話，吳波的嘴角撇了撇，眼裡的不屑更濃了。
還心疼老闆？一群被洗腦的傻子。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那個叫李陽的年輕老闆，正站在加長的烤爐前。
他雙手翻飛，撒料、翻面、刷油，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一盤盤烤好的肉串，源源不斷地從烤架上下來。
那股霸道絕倫的肉香，混合著孜然與辣椒的芬芳，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吳波的喉嚨。
他原本滿心的不屑和即將搞事的興奮，在聞到這股香味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動搖。
「咕。」
旁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吳波扭頭，看到同夥龜殼正死死盯著烤爐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綠光。
「瞧你那點出息！」吳波低聲罵了一句，一巴掌拍在耗子後腦勺上。
龜殼被打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波哥，這味兒……也太他媽香了。」
「香個屁！都是香精！」吳波嘴上硬氣，但自己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強行壓下那股被勾起的食慾，帶著龜殼，仗著人高馬大，硬是從隊伍的側翼擠到了前面。
「哎哎哎！幹嘛呢？插隊啊？」
「後面排隊去！」
排隊的食客們立刻就不幹了，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
吳波眼睛一橫，惡聲惡氣地吼道：「嚷嚷什麼？老子就問一下，吃你們家大米了？」
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讓一些人頓時噤了聲。
但眼鏡哥和黃毛這種老食客可不怕他，正要開口理論，李陽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了過來。
「要吃什麼自己看後面的價目表，不用問我。」
李陽頭都沒抬，手上動作不停，幾十串牛肉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油脂滴落炭火，發出「滋啦」的爆響，香味更加濃郁了。
他甚至沒看吳波一眼，仿佛只是在提醒一個普通的客人。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吳波心裡一陣火大。
他本以為自己這副尊容一出場，怎麼也得讓這小老闆緊張一下，沒想到人家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老闆，你這兒有什麼推薦的嗎？」吳波壓著火氣，故意大聲問道，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李陽依舊沒看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看你喜歡吃什麼，烤出來味道都很好。」
這話說得平淡，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吳波被噎了一下，心裡冷笑。
行，你小子現在狂，等會兒老子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價目表，隨便指了幾樣。
「來十串羊肉，十串牛肉，再來五個大腰子，五個雞翅。」
「好，一共三百三十塊，先付款。」陳星拿著個小本子走過來，盡職盡責地記下訂單，然後亮出了收款碼。
吳波皺了皺眉，心裡暗罵真他媽貴，但為了計劃，還是不情不願地掃碼付了錢。
「小子，給老子烤好點，要是味道不行，我可不認帳！」吳波撂下一句狠話。
李陽依舊沒理他，只是對陳星說了一句：「三十七號。」
然後繼續專心烤串。
吳波和龜殼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周圍的食客看他們付了錢，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眼神里還帶著幾分警惕。
「波哥，這小子挺鎮定啊。」耗子湊過來小聲說。
「等會就不鎮定了。」吳波不屑地撇撇嘴。
龜殼比了個「OK」的手勢。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李陽的出餐速度快得驚人。
吳波點的單雖然不少，但不到十分鐘，陳星就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過來。
「三十七號，您的烤串好了。」
隨著托盤放下，一股比剛才在烤爐前聞到的更加猛烈、更加霸道的香氣，瞬間將兩人籠罩。
那香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瘋狂地往鼻子裡鑽，勾得人肚裡的饞蟲抓心撓肝。
托盤裡，烤羊肉串外皮焦黃，閃爍著誘人的油光；烤牛肉塊塊分明，邊緣帶著一絲焦黑，內里卻透著粉嫩；
烤腰子更是被烤得「開了花」，表面撒滿了孜然和辣椒麵，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吳波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發誓，他混了這麼多年，吃過的燒烤沒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但沒有一家，光是賣相和香味，能達到眼前這個水平的。
「這聞著好香啊？」龜殼看著那盤烤串，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吳波心裡也有些動搖，他拿起一串烤羊肉，心中冷哼：我倒要看看，你這裡面到底加了什麼東西！
他將肉串遞到嘴邊，帶著一種審視和挑剔的心態，狠狠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