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切開焦脆外皮的瞬間，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一股滾燙卻又鮮美無比的肉汁，猛地在口腔中爆開！
吳波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運轉。
好吃！
太他媽好吃了！
外皮的焦香，肥油的醇厚，瘦肉的鮮嫩，以及那恰到好處的香料味道，層層疊疊地在味蕾上炸開，形成了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味風暴。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只是遵循著身體的本能，一口接著一口，瘋狂地咀嚼，吞咽。
一串羊肉，轉眼間就被他啃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意猶未盡地將光禿禿的竹籤放進嘴裡，用力地嗦了兩下，仿佛要把上面殘留的最後一絲香味都榨取出來。
「波……波哥？」
龜殼看著吳波那如同餓死鬼投胎般的吃相，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不是說好了要找茬的嗎？
怎麼吃得比誰都香？
吳波被他一喊，才如夢初醒。
他看著手裡的空竹籤，又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烤串，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要不……吃完再鬧？
.....
與此同時，在江都市中心的一家高檔茶樓里。
周嘉鴻正襟危坐，親自為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沏茶。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的星空腕錶，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芒。
他叫高俊，是江都創投圈裡鼎鼎有名的人物，經他手投資成功的項目，十個有九個都成了江都行業獨角獸。
他也是周嘉鴻的大學同學，兩人關係莫逆。
「老高，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我特意托人從西湖邊上弄來的。」周嘉鴻將一杯澄澈碧綠的茶湯，推到高俊面前，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高俊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點了點頭：「嗯，不錯，火候剛好，入口甘醇，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向周嘉鴻，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行了，老周，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就別來這套虛的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天找我，又有什麼好事？」
周嘉鴻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火眼金睛。」
他清了咳了咳嗓子，將一份自己連夜修改過的，精簡版的《城西服務區升級改造方案》從公文包里拿了出來，遞到高俊面前。
「老高，你先看看這個。」
高俊挑了挑眉，接過方案，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
茶室里很安靜，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周嘉鴻端著茶杯，心裡七上八下的，緊張地觀察著高俊的表情。
他希望，這份凝聚了自己全部心血和希望的方案，能打動這位掌管著數億資本的投資大佬。
然而，高俊的表情，卻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變得古怪，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荒謬。
他終於看完了最後一行字，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看著周嘉鴻。
「老周，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高俊的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沒開玩笑啊！我認真得很！」周嘉鴻急忙說道。
高俊把那份方案合上，扔在桌子上，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再次看向周嘉鴻，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是，老周，我不是不想幫你。」高俊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只是，你這方案……怎麼說呢？它有點……太超前了。」
「超前？我覺得挺好的啊！思路清晰，前景廣闊！」周嘉鴻據理力爭。
「好？好在哪兒？」高俊被他氣笑了，他拿起那份方案，指著上面的標題。
「『以『過路香』燒烤為核心IP，打造全國首個網紅美食服務區』？」
「服務區！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啊？！」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我？」
「還核心IP？一個燒烤攤，能火多久？」
「一個月？三個月？等這陣風過去了，錢就等著打水漂？」
「我找誰？誰會去投？」
周嘉鴻被他這番搶白，老臉一紅，連忙解釋：「老高，你聽我說完。這個燒烤攤只是一個引爆點，一個支點！我們看重的是整個城西服務區未來的發展潛力！」
「發展潛力？」高俊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老周，你是不是在機關單位待久了，對市場沒概念了？」
「我們做線下投資，尤其是門店類的，最看重的是什麼？Location，location，location！位置！位置！還是他媽的位置！」
周嘉鴻明白高俊的意思，耐心解釋：「可是，老高，你沒看我方案里寫的嗎？這個服務區的地理位置其實非常優越！」
他急切地從桌上拿起方案，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地圖分析道：「你看，往北是省會，往南是經濟特區，未來每天的車流量是可能是幾十萬級別的！更重要的是，南邊這個區域，馬上就要搞一個大型的江都西北區新規劃區！一旦新城建成，這裡的人氣絕對會爆炸！」
「那個燒烤攤，只是一個引爆點，一個錦上添花的東西！我們真正看中的，是這個服務區本身的地段價值！」
高俊聽完，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憐憫。
「老周啊老周，你還是沒明白。」
他搖了搖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好，就算你說的都對，這個位置未來潛力無限。那我問你，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去新規劃區裡面投？那裡是未來的市中心，商業配套、人流密度，哪一樣不比你那個破服務區強？」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的燒烤攤真的成了神，味道好到天上去，火遍了全江都。那又怎麼樣？」
「離得近的人，可能圖個新鮮，開車幾十公里過去吃一趟。可然後呢？他們會去第二次、第三次嗎？通勤成本不要錢啊？」
「至於那些住在城市另一頭的人，還有其他城市的遊客，你指望他們專門為了吃一串烤肉，長途跋涉地跑去一個高速服務區？你覺得這現實嗎？」
高俊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插在方案最脆弱的地方。
「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等全江都對這個『服務區燒烤』的新鮮勁兒過去了，你後續的人流從哪裡來？靠那些路過的長途司機嗎？他們趕時間都來不及，誰有閒心坐下來擼串？」
周嘉鴻認同的點了點頭。
高俊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想過，只是被「過路香」那恐怖的吸金能力和火爆場面沖昏了頭腦，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些潛在的風險。
但他不能認輸。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些沒底道：「我覺得……很有可能火遍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