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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認罪

2026-10-22 23:24:31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可惜,我不打算配合。」張廷樞繼續道:「人,我要光明正大地帶走。」

  「至於你擔心消息是怎麼漏出去的,把這三人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進林久治郎的心臟。

  內鬼!

  他心中最恐懼的噩夢,終於成真了。

  張廷樞不僅知道皇姑屯計劃的全部細節,甚至看出了關東軍內部正在進行的清洗猜疑。

  如果此刻自己順著他的話追問內鬼,就等於當眾承認皇姑屯確有關東軍參與。

  絕不能認!

  林久治郎猛地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張旅長你的荒謬言論我已經聽夠了,現在我以帝國駐奉天總領事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離開。否則,守備隊將採取必要措施,驅逐非法入侵者。」

  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河本大作與伊藤謙三郎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他們雖被張廷樞點名指控,卻並不慌張。

  在二人看來,林久總領事方才那番強烈譴責,正是在保護他們。

  

  現在下令驅逐,更是要強硬回擊東北軍的挑釁。

  只要衝突升級,關東軍就有理由全面介入,他們的皇姑屯行動將成為帝國吞併滿洲的序章。

  屆時,他們會成為帝國民眾敬仰的對象。

  河本大作上前,對守備隊副中隊長低聲下令,「可以舉槍威懾,不許退讓。但記住,不准先開火!」

  命令下達瞬間,領館守備隊全員整齊踏步上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東北軍陣列。

  在場記者盡數屏住呼吸,相機懸在半空,無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認定,東北軍常年對日隱忍,面對日軍持槍威懾,必然會退讓妥協,這場對峙終將以日方完勝收場。

  但今日,所有人的固有認知,盡數被顛覆。

  面對密密麻麻、直指面門的槍口,張廷樞眼皮未抬,只淡淡吐出幾個字:「碰碰。」

  這次過來,除了特務連配手槍外,一團的人全員未帶槍械。

  但張廷樞又怎麼可能不有備而來?

  旅部營地內,數門奉天造 240mm 重型榴彈炮,早已對準總領錧。

  二團的兩個營,現在已經待命在兩里之外。

  百來名特務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各自從懷裡掏出日軍制式的大正十年式手雷。

  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拔栓聲接連響起,在現場格外刺耳。

  所有手雷保險盡數拔除,引線鬆弛,處於隨時可爆的臨界狀態。

  在場軍人無人不知這種手雷的特性。

  拔除保險後,只需稍微撞擊,皆有可能引爆。

  特務連的人各自手握兩枚手雷,迎著對面的日軍守備大步而去。

  守備副中隊長臉色煞白。

  他太熟悉大正十年式手雷的性能。

  卵形破片殺傷半徑超過十五米,這裡近百人擠在領事館門前狹窄區域,一旦兩百枚手雷同時炸開,別說人,連整個總領館都會被撕碎。

  屆時別說救回東宮鐵男,在場的日本軍官、士兵、總領事和記者,都得碎碎平安。

  河本大作呼吸一窒。

  他原本只想「舉槍威懾」,逼東北軍退卻,製造衝突升級的假象。

  可他萬萬沒想到,張廷樞的兵竟瘋狂到這種地步。

  他們不是要開槍,是要同歸於盡!

  「混帳……你們瘋了嗎!」河本大作失聲吼道。

  此刻兩軍對峙距離不足三丈,人員密集,領館人員與好事的記者混雜其間。

  只要日軍扣動一次扳機,手雷敲在地上,極有可能被引爆。

  一旦引發連鎖爆炸,就會瞬間席捲整片廣場。

  屆時日軍守備隊、領館全員、中外記者、對峙兩軍,這裡的幾百人都無法倖免。

  所有記者全都倉惶遠離,直到兩三百米之外才停下,舉著長槍短炮瞄向這邊。

  甚至有人希望日本人敢開槍,讓自己記錄這堪比皇姑屯一爆的歷史性時刻。

  林久治郎從未想過,向來隱忍退讓的東北軍,今日竟如此決絕,不惜全員殉爆,也要硬剛到底。

  張廷樞這一手同歸於盡的決絕破局,直接掀翻了他所有的算計與後手。

  一旦爆炸發生,沒有任何贏家。

  林久治郎算計了衝突升級,算計了內鬼清洗,甚至算計了自己的殉國。

  可他沒算到張廷樞會用這種最野蠻、最不計後果的方式破局。

  這不是軍官的對弈,這是亡命徒的賭命!

  林久治郎渾身僵硬,心底所有算盤盡數碎裂。

  若自己死在這裡,也是因為守備隊先開槍,有這麼多記者在側,能堵死關東軍出兵的理由。

  張廷樞叼著煙沒有開口,只默默用手,指了指河本大作與伊藤謙三郎。

  然後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已經被送到卡車上的東宮鐵男。

  意思非常明顯。

  但這種姿態,挑釁且欠揍。

  林久治郎望著那近兩百顆手雷,壓下胸腔翻湧的暴怒與不甘。

  張廷樞方才那句「消息是怎麼漏出去的」,像毒蛇般纏繞著他的理智。

  不找出那個叛徒,關東軍未來在滿洲的所有行動,都將暴露在陽光下,那比丟掉東北更致命!

  林久治郎側身湊近河本大作、伊藤謙三郎耳畔,用僅有三人能聽見的極低音量,吐出最冰冷指令。

  「事態徹底敗露,無可挽回,請二君即刻以帝國大局為重。個人榮辱與滿洲偉業相比,孰輕孰重?」

  「嚴禁攀扯村岡司令官,嚴禁牽連軍部高層,保全關東軍根基。」

  這短短數語,便是無可更改的棄子令。

  事到如今,捨棄三名執行者,保全關東軍高層,保全日方東北以後戰略布局,是唯一能止損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如果河本與伊藤真是內鬼,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關東軍。

  至於遠在北平的竹下義晴,也不可能讓他活著。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透了河本大作與伊藤謙三郎的心臟。

  河本大作渾身顫抖。

  他聽懂了。

  林久治郎要他和伊藤、東宮三人扛下所有罪名,以此切割關東軍與爆炸案的關係。

  只要他們承認是個人行為,日本政府就能對外宣稱少數軍官失控。

  既能給國際社會交代,又能保住準備了數年的滿洲的戰略布局。

  伊藤謙三郎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絕望,卻心知大勢已去,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主動認罪擔責,尚能保全大局,保留帝國最後的體面。

  河本大作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的陰狠不甘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全場鏡頭與記者,用中文大聲道:

  「皇姑屯爆炸案是我聯合伊藤謙三郎、東宮鐵男,三人擅自策劃實施。我們不滿張雨亭的對帝國政策,決定私下行動。」

  「此事與關東軍無關,與日本帝國政府無關,純屬個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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