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記者徹底沸騰,譁然聲響徹整條街區。
「他承認了!日本軍官親口承認了!」
「上帝啊……真是關東軍乾的!」
「快拍,快記下來!」
相機快門聲幾乎連成一片,閃光燈將河本大作慘白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伊藤謙三郎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頭,算是默認。
公開承認策劃暗殺東北軍最高軍政長官,是板上釘釘的戰爭罪行。
密集的快門聲瘋狂響起。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幕,必將成為震動遠東、轟動世界的重磅新聞,永久載入史冊。
林久治郎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望向張廷樞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這場博弈他顏面盡失,但成功護住了關東軍高層與戰略布局,守住了日方在東北的核心利益。
張廷樞懶得再多費口舌,伸了個懶腰沉聲落令。
「帶走。」
謝昭庭迅速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親自帶人上前,控制住失魂落魄的河本大作與伊藤謙三郎。
在無數中外鏡頭的聚焦記錄下,三名關東軍核心人員,被東北軍從容押離總領館。
林久治郎靜立高階,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刺骨的痛感,壓下了心底滔天的恨意與屈辱。
這場奉天領館對峙,是關東軍入駐東北以來,首次在與東北軍的正面對決中,顏面掃地。
…………
帥府議事廳里煙霧繚繞,十幾位奉系高官或坐或立,人人面色沉肅。
主位上的張作相一身灰布軍裝,數日未眠,面容顯得更為蒼老,眉宇間始終凝著化不開的凝重。
他讓張廷樞率部前往日本總領館,交涉捉拿東宮鐵男一事,廳內眾人無一反對。
在場之人皆是混跡官場軍界多年的老油條,對關東軍的行事作風,以及林久治郎的強硬陰狡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清楚,此番去日本領館要人,本質就是一場做給中外看的博弈。
林久治郎作為日本駐奉天總領事,依仗關東軍武力撐腰,向來視東北官府如無物,篤定東北軍不敢硬闖領館滋事。
張廷樞行事有銳氣卻不魯莽,深諳時局輕重。
他清楚當下東北的處境,一旦率先挑起大規模中日衝突,東北軍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張作相依舊執意派他前去,其中深意,在場眾人無人不曉。
說到底,這就是一場精妙的局勢表演。
派一位年輕旅長前去交涉,丟的只是個人顏面,無損東北軍整體威嚴。
可若是連試都不試,直接隱忍退讓,只會讓日方認定東北軍怯懦畏戰,愈發肆無忌憚。
此舉,是以最小的代價,守住東北軍的底線與顏面。
「輔帥此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右側首位的楊宇霆緩緩開口,指尖夾著的香菸燃了半截。
他素來性格強硬,眼界極高。
「時局微妙,大帥新逝,我軍不能主動啟戰,落人口實。可若是一味退讓,只會讓日方得寸進尺。」
「讓廷樞前去,進退皆有餘地,既顯我軍態度,又不授人以柄,穩妥至極。」
周遭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輔帥這一手,高明。」湯玉麟粗著嗓子開口。
「讓二公子去,成了,是東北軍威風;不成,也不過是年輕人衝動。進退都有餘地。」
張景惠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皮都沒抬:「廷樞這孩子,打小就虎。不過這次,虎得恰到好處。」
這話引來幾聲低笑。
所有人都默認了結局。
張廷樞交涉無果,體面退場,此事暫且擱置。
東北軍守住了姿態,關東軍稍作收斂,局勢暫時穩住。
沒人奢望能從日軍領館手裡,硬生生把人抓回來。
然而不過片刻,大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衛兵氣息急促,快步沖入廳中。
「輔帥,諸位長官,張旅長所部與日軍守備隊爆發近身肉搏,各有損傷。」
「好,好一個張廷樞!」
當即有將領沉聲讚嘆,語氣里滿是認可。
「肉搏對峙,不傷大局,卻能挫日軍銳氣,這孩子,比我們預想的穩得多。」
眾人紛紛交口稱讚,先前的擔憂一掃而空。
人人都看得明白,張廷樞這一手,遠比單純的口頭交涉高明百倍。
看似衝動,實則步步貼合時局,既維護了東北軍尊嚴,又牢牢守住了底線,沒有半分逾矩。
衛兵繼續稟報:「第十二旅二團在總領館外千米外待命,可能是要應對突發事件。」
話音落下,廳內氣氛再度變化。
方才還滿心讚許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各自心頭驟然懸起。
張景惠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來幾滴。
他放下杯子,看向張作相:「輔帥,這……如果動槍,可就不一樣了。」
萬福麟也坐直了身子,眉頭皺起來:「廷樞這孩子,是不是太沖了?真要打起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打起來又怎樣?」楊宇霆漠然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日本人先暗殺大帥,我們抓兇手,天經地義。他們要是敢在總領館門口先開槍,那就是他們挑事。」
「總參議,你說得輕巧。」湯玉麟哼了一聲。
「真打起來,朝鮮那兩個師團是吃素的?24小時就能開進奉天。到時候,是你去擋,還是我去擋?」
「擋不住也得擋。」楊宇霆冷冷道。
「今天退一步,明天日本人就敢蹬鼻子上臉。皇姑屯他們敢炸大帥,明天就敢攻奉天。」
「這口氣要是咽下去,老子以後還怎麼帶兵?」
張作相一直沒說話。
楊宇霆說得對,這口氣不能咽。
可他也知道湯玉麟說得對。
這仗,現在不能打。
楊宇霆繼續開口,字字鏗鏘,震徹大廳。
「我軍不開第一槍,便是占盡法理道義。如今廷樞部下只是列陣戒備,未曾主動挑釁,未曾率先動武。」
「倘若關東軍敢先開槍挑釁,那便小範圍交戰,讓他們知曉東北軍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張作相端坐主位,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平靜說道:
「告訴張旅長,見好就收。人抓不到沒關係,暫時別把事鬧大。」
衛兵應聲退下。
屋子裡又陷入沉默,大部分人臉色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輔帥,」張景惠坐不住了,臉上帶著擔憂,「要不……我去看看?廷樞年輕,萬一……」
「你去有什麼用?」楊宇霆為耐煩地打斷他,「林久治郎連輔帥的面子都不給,能給你面子?」
張景惠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腳步聲,比剛才更急。
門被推開,另一個衛兵衝進來,喘著粗氣。
「報告!張旅長的人把東宮鐵男抓了,當著林久治郎的面,硬抓的!」
轟!
這一則消息,比先前的武裝應對更具衝擊力,瞬間掀翻了廳內所有人的固有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