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站在兩輛鋼鐵巨獸前,默然不語。
96式主戰坦克的履帶碾過地面時,泥土被壓出深深的轍痕。
四十一噸的重量讓大地都在輕微震顫。
04式步兵戰車緊隨其後,30毫米機關炮的炮管伸在晨光中。
「鬼子就兩個大隊,才兩千多人。」張廷樞點了支煙,語氣非常平淡。
「已經有了兩台車,你再分出一個連,不能太欺負那些人形生物。」
沈書言沒說話,抬手敬了個禮。
別說加一個連,如果不是趕時間,單憑一輛96主戰坦克,就足以平推鬼子第29聯隊。
「莊連長,」沈書言目光落到一名不到三十的青年身上,「你去吧!」
「坦克和步戰車開路,你們負責清剿殘敵。任務很簡單,就是把鬼子三個大隊全部抹除。」
「是,沈團。」莊立群敬禮,帶著一個連跟車離開。
張作相和楊宇霆站在林子邊緣,木然看著這一幕。
兩台戰車轟然啟動,履帶碾過地面發出沉悶轟鳴,震得大地微微震顫,朝著炮火連天的北大營陣地疾馳而去。
當坦克發動機轟鳴著啟動,黑煙從排氣管噴出時,張作相的手抖了一下。
他見過奉天兵工廠里那些法國人帶來的圖紙,也見過東北軍那三十六輛雷諾FT-17。
可眼前這東西……
這他媽根本不是坦克,是移動的鋼鐵堡壘。
「輔帥。」張廷樞走過來,「給王以哲打個電話。讓他再撐十分鐘。然後,等著看戲。」
張作相盯著那輛96式坦克的炮管,炮塔緩緩轉動時,液壓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咽了口唾沫,接過沈書言遞過來的磁石野戰電話。
北大營第三道防線後。
王以哲抓著望遠鏡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619團和621團勉強頂住了日軍第二波衝鋒,但代價慘重。
戰壕里堆滿了屍體,有鬼子的,更多是東北軍的。
「旅座!」參謀長嗓子都喊啞了,「620團撤下來的統計完了,還剩五百二十七人,能拿槍的不到三百!」
王以哲沒回頭,只盯著前方。
日軍第一大隊已經重新整隊,正在集結。
小河原浦治顯然不打算給東北軍喘息的機會,第三波衝鋒馬上就要來了。
他剛剛試著聯繫張小六,卻一直聯繫不上。
現在能壓制鬼子的,只有蘇家屯重炮團的150重榴,可沒有張小六的批准,連輔帥都沒資格調動。
王發哲同樣打電話給了炮兵軍軍長鄒作華,請求對方支援遭果斷拒絕。
他同樣清楚,蘇家屯離北大營近二十里,等他們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電話鈴突然炸響。
參謀抓起聽筒聽了兩句,臉色變了變,遞給王以哲。
「是輔帥……」
王以哲接過電話,張作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王旅長,再撐十分鐘,十二旅的人馬上就到。」
「輔帥,我……」聽到張作相的聲音,王以哲心裡又悲又酸,卻沒有問什麼。
「輔帥,第七旅還能堅持五個小時。」
「是我讓你為難了,」張作相嘆了口氣,「堅持最後十分鐘。」
王以哲舉著聽筒,愣了兩秒,然後狠狠砸在桌上。
「傳令619、621團,」他轉身,眼睛血紅,「給我再頂鬼子一波攻擊,然後老子帶你們反衝鋒。」
指揮所的參謀們都愣住。
反衝鋒?
現在這情況,能守住就不錯了,還反衝鋒?
但命令就是命令。
小河原浦治站在剛占領的620團陣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東北軍第二道防線。
戰壕已經被炮火犁過一遍,但還有人在活動。
重機槍陣位少了,迫擊炮還在零星開火。
那些支那兵比他預想的頑強。
或者說,愚蠢。
「中佐閣下。」副官跑過來,「第二中隊已經完成整補,隨時可以投入進攻。」
「第三中隊呢?」
「傷亡較大,需要時間重組。」
小河原看了看表,七點四十五分。
從炮擊開始到現在,剛好兩小時。
「讓第一、第二中隊上。」他淡淡說道,「提醒島本中佐,聯隊長閣下說中午之前要在北大營的指揮部里吃午餐。」
「哈依!」
第一大隊的兩個中隊近千名鬼子開始向前運動,散兵線拉得很開,機槍組和擲彈筒手交替掩護。
這套戰術他們已經演練過無數次,熟練得就像吃飯喝水。
後面吊著的第2 大隊同樣快速跟了上來。
島本正一站在小河原浦治身前,「你就忍心這樣欺負東北軍第一精銳?」
小源笑道:「是聯隊長想要休息了,北大營駐地正好。」
「哈哈,」島本笑了起來,「我也想去東北軍的營房看看,司令官閣下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二人舉起望遠鏡,準備欣賞又一次屠殺。
然而,他們看到兩台奇怪的東西從東北軍第二道防線後方,直接切入陣地。
起初只是地平線上的兩個黑點,隨著距離拉近,黑點越來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車?
不。
小河原眼神驟變。
那是坦克。
北大營有雷諾FT-17,他是知道的。
但現在看到的那兩輛坦克,實在是太大了,而且炮口與雷諾完全不一樣。
前面那台,炮管長得嚇人。
車體方正,但正面是斜的,像是用刀劈出來。
履帶寬得離譜,碾過地面時捲起的泥土能濺起一人高。
後面那台小一些,但炮塔上伸出的不是一挺機槍,而是一根粗短的炮管,旁邊還有另一根更細的管子。
兩輛車間融兩百米並排推進,速度不快,但那種碾壓一切的姿態,讓小河原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什麼?」他喃喃道。
旁邊的島本舉著望遠鏡,心裡有些驚,「北大營那哪來的這種坦克?」
陣地上,619團、621團將士也看到了這兩台龐然大物。
619團團長張士賢正趴在戰壕里,指揮僅剩的兩挺馬克沁封鎖左翼缺口。
一個士兵突然拽他袖子,聲音發顫。
「團……團長,你看!」
「這種時候你還分媽讓老子看什麼?」張士賢扭頭,然後整個人僵住。
兩輛鋼鐵巨獸正從他們陣地後方駛來,徑直碾過交通壕。
交通壕太窄,坦克直接壓垮胸牆開了過去,泥土和沙袋被履帶卷進底盤,碾得粉碎。
「這……」張士賢張著嘴,手裡的望遠鏡掉進戰壕。
更讓他震驚的是跟在坦克後面的人。
一百多號,穿著他從沒見過的迷彩服,戴著圓頂頭盔,手裡拿的槍短小精悍,沒有刺刀,但槍口下方掛著粗短的管子。
震天的槍炮聲莫名變得稀疏起來,無數沾滿血污的臉龐齊齊抬頭,看著那兩台體型龐大的鋼鐵履帶戰車,人人呆滯。
坦克與步兵戰車在戰場上相隔百米,向前突突,小河原醒悟過來,大聲呼叫。
「擲彈筒小隊,機槍小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