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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張小六回奉,指桑斥槐

2026-10-22 23:31:32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張小六回到奉天之前,張作相就接到電訊,說是第三方面軍連夜拔營,拋棄駐防陣地,全速回師奉天。

  這是一支張小六親手栽培、絕對嫡系的王牌主力,是北洋安國軍最後一支能穩住華北戰局的強軍。

  這支部隊在,北平不失,華北不亂。

  可現在一動,等於敞開大門,將整個平津拱手送給南京國民政府的北伐軍。

  張作相看到電文的那一刻,心口一陣發涼,只覺頭昏眼花,差點摔倒。

  他怎麼會看不透張小六的心思?

  回兵鎮遼!

  張廷樞在奉天的動作,已讓全國震動,在任何人眼中都是要挑起中日全面戰爭。

  雖然假借大帥名義暫時壓下國內部分聲音,但張小六回來後,只會覺得張作相心思險惡。

  張作相作為第五方面軍軍團長、吉林軍政一把手,在東北軍中威望極高。

  那麼張廷樞的異動,必然與這位輔帥有關,張小六怎麼可以不忌憚?

  現在在張小六眼裡,他張作相已經成了自己順利接管東北的最大威脅,更成了一根扎在心頭卻拔不了的尖刺。

  張作相靠在椅背上,久久無言,眼底只剩一片疲憊與寒心。

  大好河山,大帥數十年入關基業,張小六說丟就丟。

  消息同樣落到了楊宇霆手中。

  書房內一聲脆響,案上鎮紙被他狠狠摜在桌面,直接斷成兩截。

  「廢物,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楊宇霆胸腔怒火翻湧,像是一頭有火發不出的猛獸。

  

  「老帥戎馬半生,拼盡血汗打下華北半壁江山,這逆子寧願便宜北伐軍,毀掉父輩半生基業,也要忌憚我等。」

  「大帥一世英雄,怎麼就生出這麼一個膽小懦弱、毫無格局的廢物!」

  楊宇霆氣得胸口發悶,眼睜睜看著張小六自毀長城,心裡只剩無盡憋屈。

  不多時,張作相獨自登門,兩人密室相對,無下人侍奉。

  楊宇霆冷著臉開口,語氣裹著壓不住的躁氣,「輔帥,此人胸無大略,畏首畏尾,為坐穩一己權位,不惜斷送關外數十年大局。」

  「東北交到這般怯懦之人手裡,遲早分崩離析。」

  「鄰葛,慎言。」張作相疲憊地坐下,接過他遞過來的茶杯。

  「今日起,你我二人皆是小六子忌憚之人。」

  「他忌憚你的第四方面軍兵權,忌憚我的第五方面軍與吉林根基,他撤嫡系回奉天,就是為了壓我們。」

  「這個狗東西是豬腦子嗎?」楊宇霆怒喝道,「就算老子有反意,可他怎麼敢懷疑你?」

  張作相嘆了口氣,「廷樞鬧得太大了,不容他不懷疑。」

  楊宇霆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甘,「我手握第四方面軍兵權,掌東北兵工、南滿鐵路命脈,難道還會任他隨意拿捏?」

  張作相抬眼看向他,聲音變冷,「廷樞讓你萬不可當眾頂撞,用意可能便在此處。」

  「你要知道,東北軍心最重正統忠義,他們只認張家香火、少帥名分。」

  「你我不過一介輔臣,是前朝舊勛,張小六是東北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千萬別做蠢事。」

  楊宇霆怎麼會不清楚?

  他有權有勢、有嫡系,但在東北軍的軍心體系里,張家的名分,就能壓倒一切。

  一旦真起了反對張小六的心思,哪怕是張作相都指揮不動自己的部隊。

  怒火、憋屈,盡數堵在楊宇霆胸口,卻無處發泄。

  「那就等遷樞回來再說。」他咬著牙恨恨道,「我們算是與他斗不了了。」

  次日清晨,新民站火車全面戒嚴。

  王以哲親率兩個主力團駐防站台周邊,數千憲兵沿街列陣,閒雜人等一律驅離。

  張作相、楊宇霆、劉尚清、常蔭槐等奉系元老、中樞重臣,以及一眾省府大員,盡數肅立站台兩側,靜靜等候少帥歸城。

  不多時,一列灰撲撲的悶罐軍列緩緩停穩。

  車門拉開,先跳下來的是百餘名荷槍實彈的侍衛,領頭的侍衛處副處長苑鳳台。


  他站在車門口冷冷地掃視站台,目光從張作相等一眾大佬臉上掃過,右手始終搭在腰間槍套上。

  幾分鐘之後出來的,是滿眼警惕的侍衛長譚海,最後一道樸素的身影低頭走出車廂。

  楊宇霆盯著那道身影,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老帥遭遇暗算,東北天塌地陷,作為嫡長子,本該堂堂正正歸來。

  可他倒好,藏頭露尾躲了十來天,化妝成小兵潛回奉天,哪有半點東北王繼承人的氣魄。

  不但丟盡了張家的臉面,更丟盡了東北軍的骨氣。

  「少帥。」張作相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張小六抬起頭,目光在張作相臉上停了一會,眼神里沒有往日親昵,沒有問候,沒有寒暄,也沒有晚輩禮數。

  他一言不發,只有冰冷和審視。

  他沒接話,也沒跟其他元老打招呼,徑直走向站台出口。

  全程冷漠,全程疏離。

  一眾大佬面面相覷,無人敢多言,心底皆是寒意大增。

  楊宇霆見他如此輕視輔帥,後槽牙都快咬碎,如果不是張作相警告過他,他未必不會當場發作。

  車隊駛出車站,直奔奉天城。

  街上行人稀疏,偶爾能看到牆上貼著的布告,白紙黑字,張雨亭那通篇「老子」、「他娘的」的宣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張小六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臉色越來越沉。

  大帥府,小青樓。

  重傷的張雨亭就被安置在小青樓,並在此離世。

  此刻,小青樓僅設靈堂,為防外人覺察,並無白幔覆梁。

  張小六下車後,沒理會身後一眾元老,徑直走進靈堂,倒是與守在這裡的壽夫人點了下頭。

  靈堂正中擺著張雨亭的巨幅戎裝照,相框披黑紗,供桌上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

  張小六在靈前站定,看著照片裡父親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許久沒說話。

  身後眾人屏息,連喘息聲都小了一些。

  譚海為張小六褪去士兵服,換上素白孝服。他緩步走到靈前,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三叩九拜,神色肅穆,沒有失聲痛哭,眼底只藏著壓抑的陰沉。

  「爹!」他終於開口,「兒子回來了!」

  「關內殘局關外亂象,孩兒盡知。滯留多日非是畏險避禍,是穩住殘部梳理局勢。」

  「自今日起,孩兒以四省安穩為要,以全軍大局為重。東北基業四省軍民,孩兒將一力擔之,定不會讓你失望。」

  「可您看看,您一手打下的東北,現在成了什麼樣子。」他停頓片刻,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您常跟我說,做人要穩,做事要忍。可現在……」

  他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就是這麼忍的?就是這麼穩的!」

  靈堂里鴉雀無聲。

  張作相垂著眼,楊宇霆眼角抽搐。

  「諸位可先去老虎廳,我隨後就到。」拜祭完畢,張小六轉身,不帶多餘停留,攜一眾侍衛離開。

  大青樓一樓東北角有一會客廳,廳內矗立的東北虎標本威風凜凜,是湯玉麟早年所贈。

  因此得名老虎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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