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署參謀長是督軍府核心幕僚,警務總長是一省治安最高長官。
級別並沒有直接的誰高誰低,只不過這讓熙洽完全脫離了野戰軍務核心圈。
「爹,臉已撕破了,您就是想著老帥。」張廷樞笑道,「靈堂上那一槍,那一炮,您覺得張小六還會念舊情?」
「舊情他不會念,但大局他會顧。」張作相搖頭,「他現在剛上位,內外不穩,不敢真跟吉林開戰。
「我當是七哥退了,我也不想管什麼事。以後吉林你做主,我幫你守家。」
張廷樞沉默。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殺王樹翰,殺譚海,那是奉天的事,是在張小六眼皮底下打的他的臉。
可熙洽在吉林,是張小六安插的眼線,是他在吉林軍中的代言人。
張作相殺熙洽,性質就變了,那是公開造反,是割據。
「除了熙洽,還有幾個人。」張作相繼續說道。
「吉林陸軍訓練處參謀長郭恩霖、建設廳廳長孫其昌、護路26旅旅長邢占清……」
「這些都是張小六嫡系新軍體系里的人,是他這幾年一手提拔起來的。」
「這些人在吉林,名義上聽我調遣,實際上只聽奉天的命令。尤其是邢占清,手底下握著護路旅,控制著吉海鐵路沿線,位置很關鍵。」
張廷樞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
他記得這些人。
父親說的不止這幾個,還有些人要麼暗中親奉天,陽奉陰違。
要麼是日後投敵,當了漢奸。
要麼是拒不配合吉林整體布防,各懷鬼胎。
比如濱江鎮守使、護路28旅旅長丁超。
綏寧鎮守使、獨立21旅旅長趙芷香。
延邊鎮守使、獨立13旅旅長吉興。
這些人,全是手握兵權的重臣,駐紮在吉林各要害之地。他們面上對張作相恭順,背地裡卻各有算盤。
「爹。」張廷樞開口,聲音很平靜,「到了這個地步,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張作相看向他。
「張小六的釘子,必須全部拔掉。」張廷樞喝了口濃茶。
「至於熙洽……」張廷樞冷笑道,「更要殺。」
張作相心頭一震。
「爹,我知道您顧慮什麼。」張廷樞搶在父親開口前說道。
「您想想,張小六是什麼人?他連您這位輔帥的軍權都敢收,他會因為一個熙洽,就放過吉林?」
「他不會。」張廷樞自問自答,「他只是暫時有時間動手。」
「等他喘過這口氣,第一個要動的,就是吉林。到時候,熙洽這些人,就是他在吉林的內應。」
「與其等他們裡應外合,不如現在就清理乾淨。」
張作相沒說話,眼底遲疑更甚。
他當然知道,這些都是手握實權的軍政重臣,看似是拱衛吉林,實則是紮根腹地會隨時反噬的毒瘤。
他征戰半生深諳權斗,自然知曉這些人的底細與心思。
可這批人在軍政之內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貿然清洗,極易引發吉林軍心動盪,屆時內憂外患齊齊爆發,東北危矣。
張作相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體老了,是心老了。
他一輩子講究忠義,講究顧全大局,講究忍讓妥協。
可兒子這一輩人,不信這個。
他們信的是槍桿子,信的是你死我活。
「廷樞。」長考之後,張作相疲憊地開口,「我老了,打不動也爭不動了。這次回吉林,我會把軍權徹底交給你。」
「吉林的兵,你管。吉林的防,你布。但絕不引寇,絕不棄土。」
張廷樞點頭:「爹,我答應您。」
「好。」張作相閉上眼,靠在臥鋪床頭,「那你就去做吧!」
專列駛入吉林地界,穩穩停靠站台。
這次,第十二旅的人跟著過來了兩千多人,劉墨林、謝昭庭、衛征、顧遠,還有特務連連長孫大膽,這些主官也隨自己的旅長來了吉林。
甚至北營620團團長王鐵漢也想過來,可他是第七旅的,只能悻悻做罷。
張廷樞將特務連的人編入范臨隊伍,升格為特戰營。
十二旅的兩千多人新編成為近衛一師的106團,團長為謝昭庭,參謀長還是劉墨林。
衛征與顧遠暫任加強營營長。
李德明與譚海的屍體都埋在吉林城郊軍義冢,張廷樞與106團主官親自挖墓,將二人安葬。
落地當日,張作相直接以吉林督軍署、中東鐵路護路軍總司令部的雙重名義,向全省所有文武衙門、邊防駐軍、護路部隊下達通知。
即刻召開吉林最高軍政聯席會議,命令層層下達,火速傳遍吉林全境。
哈爾濱,濱江鎮守使公署。
丁超收到督軍署傳令時,正端坐大堂品茶,看完傳令文書,眼底滿是輕視與玩味。
他的護路第28旅雖駐紮哈爾濱,可位置非常特殊,屬於東省特別區地面。
東省特別區首府設於哈爾濱,獨立于吉林、黑龍江兩省,行政層級等同行省,不歸吉林督軍管轄。
所以丁超在軍事上服從護路軍總司令張作相,可行政體系不受吉林約束。
丁超依託特區特殊地位,時常借行政權隔閡推諉吉林軍令,且一直與奉天互通消息。
張作相此前身兼第五方面軍軍團長,手握關內關外重兵,是名副其實的東北三號人物。
可現在,第五方面軍盡數內調、兵權被拆,如今的張作相,只剩吉林督軍的虛名,已經成了一頭沒了牙的老虎。
丁超相信,張作相此番倉促回吉,緊急開會,無非是在奉天受了委屈,回吉林裝模作樣,挽回點顏面。
「失了兵權,還想擺往日架子?」丁超輕笑一聲,隨手放下文書,眼底滿是不屑。
「那就去看看,這位沒了利爪的輔帥,尚能飯否?」
與此同時,護路26旅旅長邢占清,以及一眾奉天嫡系中層將官,盡數動身趕赴督軍署。
眾人心思大同小異,皆是抱著看戲心態,想親眼看看,失了中央兵權被奉天邊緣化的張作相,如何垂死掙扎。
唯獨遠駐邊境的幾大鎮守使,深諳避禍之道。
延吉吉興、綏寧趙芷香,皆以邊境防務緊要,主將不可擅離為由,依規派遣副官代為參會。
他們則穩居防區,刻意避開這場突如其來的軍政會議,既不得罪張作相,也不辜負張小六。
次日正午時分,除了距離很遠的幾位沒有到外,其它軍政人員全部到齊。
左側是文官,以吉林省政府委員、民政廳長誠允為首,挨次坐著警務總長熙洽及各廳廳長、處長。
右側是武官,首位空著,第二位是吉林邊防軍副司令李振聲,此人是張作相老部下。
其後是督軍署衛隊團團長馮占海、護路28旅旅長丁超、護路26旅旅長邢占清、護路第 22 旅旅長趙毅、東北陸軍第 24 旅李杜等人。
再後面就是近衛一師幾名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