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作相走進來,身後跟著張廷樞。
「總司令!」所有人起身。
張作相走到主位,沒坐,只是掃了一眼全場。他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長衫,外面套著馬褂。
「坐吧。」張作相掃了眼到會的眾人,在主位坐下。
張廷樞坐在父親右手邊,軍裝筆挺,腰上束著武裝帶,配槍在腰側,槍套敞開著。
「今天叫諸位來,是有些事要議。」張作相開門見山,「奉天的事,諸位想必都知道了。」
「東北動盪,我這個輔帥,沒有幫大帥管好家事,也沒帶好兵,愧對大帥託付。」
他的目光在熙洽、邢占清等人臉上掃過。
「所以從今日起,吉林軍政事務,由廷樞全權負責。我老了精力不濟,往後就管管民政,軍務上的事,不再過問。」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有人以為,張作相因為沒有把兒子送上奉天那個位子,這才退而求其次將自己的位子讓給他。
一個護路軍總司令。
一個東北軍總司令。
這是明顯要與奉天打擂台啊!
熙洽眼角跳了跳,沒說話。
丁超坐在靠後的位置,眼中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廷樞。」張作相看向兒子,「其它的事你來說。」
張廷樞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親切。
「第一件事。即日起,奉天方面對吉林全境的任何人事命令,吉林一概不受。」
「第二,接管吉海鐵路全線守備,鐵路沿線所有護路軍,將由近衛一師全面接手。」
「第三,關閉吉朝邊境所有通道,沒有我的手令,任何日本人不得出入。」
「第四,整頓省內軍警系統。所有警察局、警務處,重新登記造冊,清查人員背景。有通敵、通奉嫌疑的,一律槍斃。」
四條命令,一條比一條狠。
吉林總共就第22、26、28旅三支護路軍,其中只有護路第22旅的趙毅是張作相的人。
也就是說,張廷樞接管鐵路全線守備,就是沖丁超與邢占清來的。
丁超騰地站起來,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很冷。
「張旅長,哦不,現在好像不是了。凍結人事調動、接管鐵路、關閉邊境……這些事,是不是該先請示奉天?畢竟,吉林是東北的吉林,不是吉林的。」
這話說得尖銳,幾乎是在指著鼻子罵張廷樞割據。
所有人都看向張廷樞。
張廷樞沒動,只是抬眼看了丁超一眼。
「丁鎮守使。」
「嗯?」
「我回吉林,不是來聽你們的意見的,我只搞一言堂。」張廷樞說得輕描淡寫,「我的命令,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見,你聽明白了?」
丁超臉色一變。
他沒想到張廷樞這麼直接,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張廷樞,您這話……」
「放肆!」李振聲盯著丁超怒喝,「即便廷樞不是奉天旅長,你也應該稱一聲『二少爺』。」
「況且,輔帥已經說明,由廷樞接手吉林所有軍務,現在就是護路軍總司令。」
丁超神情陡滯。
「李叔,這個威得讓我立。」張廷樞笑著對李振聲擺擺手,「奉天的那個總司令立威時可是威風得很啊!」
他看向丁超。
「一直以來,你不服總司令管轄,是不是覺得奉天的張小六總司令能給你撐腰?」
「張廷樞,你別太猖狂!」丁超冷笑道,「老子是奉天任命的濱江鎮守使,不是你張家的狗。你想動我,問問奉天同不同意!」
會議室里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張廷樞。
張廷樞與他隔著桌子對視。
「丁超。」他聲音很輕,「我給你臉,叫你一聲鎮守使。不給你臉,你算什麼東西?」
丁超氣得臉色鐵青,手想摸向腰間的槍,就在他手指碰到槍柄的瞬間,會議室門被撞開。
四個衛兵衝進來,手裡的槍口直接頂在丁超腦門上。
丁超陡然怔住。
「按下去。」張廷樞淡淡道。
兩個衛兵上前,一把將丁超直接按在桌子上。
「張廷樞,你敢動我,奉天呆不下去了來吉林耍威風?有本事斃了老子。」他脹紅著臉嘶吼道。
張廷樞沒理他,目光轉向邢占清。
邢占清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媽的,丁超你麻痹,慫恿老子過來看熱鬧,這狗崽子連日本人都敢打,你他媽還敢惹他發瘋?
「邢旅長。」張廷樞開口。
邢占清慢慢抬頭,臉色已有些發白。
「你有什麼話說?」張廷樞問道。
邢占清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怕奉天,怕張小六。
可現在他更怕眼前這個瘋子。
「不說話?」張廷樞等了三秒後點點頭,「那就是沒話說了。」
他側身,看向熙洽、孫其昌、郭恩霖。
三人臉色各異。
熙洽還算鎮定,只是眼神有些陰冷。
孫其昌額頭上冒汗。
郭恩霖手指在桌下哆嗦。
「熙洽。」張廷樞直呼其名。
「總司令。」熙洽站起來努力維持著鎮定,「您這幾條命令,確實有些……突然。我以為,還是該從長計議,至少該跟奉天通個氣……」
「不必了。」張廷樞打斷他,「我說了,吉林的事,吉林自己定。」
他停了一會,忽然笑了起來。
「熙總長,我聽說你跟張小六是日本士官學校的同學,私交甚篤?」
熙洽心裡一沉:「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不重要。」張廷樞擺擺手,「重要的是,你是張小六的人。」
他轉身,對站在門口的沈書言道:「拿下!」
沈書言一揮手,又是幾個衛兵衝進來。
「張廷樞,你想幹什麼?」熙洽臉色大變,「你敢動我,就是造反!」
「造反?」張廷樞冷笑,「我連王樹翰都殺了,還怕多你一個?」
衛兵上前,反剪熙洽雙手,並將孫其昌、郭恩霖、邢占清一同按住。
四人掙扎怒罵。
「張廷樞,你不得好死!」
「總司令不會放過你的!」
「你等著,奉天的大軍馬上就……」
罵聲戛然而止。
沈書言抬手,槍口頂在熙洽後腦。
「師長?」他看向張廷樞。
張廷樞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砰砰砰!」
五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血濺在會議桌上,五具屍體軟軟倒下。
所有文官臉色煞白,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張廷樞轉過身,看向其他人。
李振聲、李杜、趙毅、誠允……這些張作相的絕對心腹,此刻也面色凝重,沒人敢說話。
馮占海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筆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坐得端正。
張廷樞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張廷樞又下令將趙芷香、吉興二人的副官扣押。
張作相自始至終沒說話,他坐在主位上,閉著眼,像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