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言帶兵進延吉城時,街上除了零星火光和屍體,只剩蹲在牆根發抖的降兵。
「繳械!列隊!抱頭!」沈書言騎在馬上,聲音冰冷。
獨立第13旅剩下的三千多號人,被趕到城中央的空場上。
槍械堆成小山,幾個連長帶人挨個搜身,連褲襠都不放過。
沈書言按張廷樞交代的法子:普通士兵相互舉報,誰吃過空餉、誰禍害過百姓、誰跟日本人勾搭過,檢舉出來有賞。
篩了三輪,剔出去千餘號兵痞、老油子,當場遣散。
剩下的兩千多人,補進後備營,打散了重編。
沈書言從裡頭提了七八個年輕連長,都是二十出頭,眼神里還帶點血性的。
「帶你們的人,」沈書言指著城東那片日式建築,「把日本人的商號、貨棧、煙館、妓院,全給我封了。裡頭的人,一個不許放跑。」
幾個連長愣了下:「全……全抓?」
「抓。」沈書言聲音不高,「浪人、特務、暗探,搜出來集中到西關校場。天亮之前辦妥。」
「是!」
隊伍散開,火把在街巷裡流動。
砸門聲、呵斥聲、哭喊聲零星響起,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延吉城裡的日本人不多,滿打滿算也就百來號,多是做生意開診所的,還有一些個披著商人皮的情報員。
被抓來的日本人被反綁雙手,按在地上跪成幾排。
沈書言掃了一眼,對帶隊排長點點頭。
排長抬手。
槍栓拉動的聲音整齊劃一。
「預備……放!」
排槍炸響,跪著的人像割麥子似的倒下去,血腥氣混著火藥味瀰漫開。
沈書言面無表情地看著。
以後,新編團的人只打順風仗抓抓人,槍斃這種事就由近衛團的人做。
只有近衛團殺的人,才能變成總司令的貢獻點。
「丟進山崖里,」沈書言轉身吩咐,「野獸只能被野獸吃。」
天快亮時,張廷樞帶著大半個團出了延吉城。
沈書言騎馬跟在張廷樞右側,范臨帶特戰排在前頭開路。
「不要衝動,先辱再殺。」張廷樞說這話時像個混子,「我想看看帝國主義的內心究竟有多強大。」
沈書言說道:「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再強大的道心都會消磨一些。」
張廷樞笑道:「現在優勢在我,干殺沒什麼意思?全部抓起來,驅趕到圖門江邊,當著第19師團的面殺。」
他表情變得狠戾起來。
「南京燕子磯江灘,五萬軍民被堵在那裡射殺。上元門江灘,近6萬軍民被射殺。如果讓小鬼子痛痛快快的死,我怕被後人罵!」
沈書言咬著牙,「總司令,到時候用步兵戰車吧,就當吉興兩千多人沒有貢獻點。」
「如你所願。」張廷樞看了他一眼,又笑了起來,「若打不出一個盛世,那就不妨打爛後重建。」
龍井離延吉不到二十里,趕到時日頭剛爬上山脊。
間島總領館建在龍井城區東緣,緊貼國境線。站在圖們江邊,肉眼都能清楚看見對岸的日軍哨卡。
張廷樞前世只看到地圖與文字描述,常態江面寬度不到200 米,枯水季最窄處僅80 米左右,夏季汛期漲水最寬不超250 米。
對比鴨綠江數百米寬度,圖們江只是條極窄的界河。
現在天眼鋪開,一切盡在眼前。
對岸日軍巡邏隊的身影清晰可見,與文獻上描述的並無多大差異。
看到領館圍牆外站著日本武裝警察,范臨低聲說:「總司令,他們警戒加強了。」
「有意義嗎?」張廷樞笑著催馬向前。
隊伍在領館大門外二十步處停住,讓那些日本警察有些緊張。
范臨上前朗聲道:「吉林護路軍張總司令,讓你們岡田總領事出來說話。」
一名警察飛快地跑進去,沒過多久副領事小林重義走出來,表情冷淡。
「張總司令,總領事正在處理公務,不便見客。」
「你們配與我客來客去?」張廷樞冷冷道,「我是來要人的。」
「昨夜延吉鎮守使吉興率殘部叛逃,據報潛入領館轄區。讓岡田即刻將人交出來,以免傷及你們東亞共榮的和氣。」
「張總司令說笑了。」小林重義冷哼一聲,「領館區昨夜並無外人進入,更無吉興其人。」
「張總司令若不信,可提交申請,徵得我方同意後可進行搜查,且不得攜帶武器。」
「不過我需要提醒你,」他眼神更為犀利,「這裡是日本總領館,受《辛丑條約》及國際法保護。閣下帶兵圍館,是公然挑釁,後果……」
「吉興是吉林叛將,逃入你們鬼子轄區,我來拿人,天經地義。」張廷樞歪頭,「至於國際法?那玩意兒一直是你們拿來擦屁股的,本司令也只能用來擦你們的臉。」
小林重義臉色沉下來,「張總司令,圖們江對岸,就是大日本帝國朝鮮駐屯軍第19師團,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怕他們看不見。」他看著小林,「你覺得山田健一是敢開炮,還是敢過江?你讓他動一下試試?」
這話像把刀子,直捅進小林重義心窩子裡。
第19師團師團長沒有軍部命令,真不敢過江。就算接到軍部通知能過,唯一過江方式是搭建臨時木質便橋。
等他們過來,中國的黃花菜都涼了。
小林的手緊了緊,「張總司令,你這是在威脅帝國軍隊?」
「你說得對,我就是威脅。」張廷樞笑容淡去,側頭冷冷道:「沈團長,你就不怕我被打黑槍?」
沈書言一揮手,「繳了他們的械,反抗者,當場格殺。」
范臨帶著特戰連衝上前,似乎沒有看到對面的槍。
「繳械不殺!」特戰連齊聲大喝,凶神惡煞的眼神讓領館警察嚇了兩跳。
後頭新編團那千把號人一看這架勢,血往頭上涌。
他們以前在延吉沒少受領館警察和日僑的氣,走路都得繞道,碰上了還得低頭哈腰。
如今能奉旨行兇,哪還忍得住?
嗷嗷叫著全擁了上來,里三層外三層,把領館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這樣的陣勢,那幾十個日本警察臉都白了。
手裡的槍放下不是,不放下更不是。
領頭的曹長喉結上下滾動,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眼睛亂晃,卻看不到人群外的小林重義。
「拒絕繳械,開……」
范臨的聲音還未落下,小林重義的聲音傳進領館警察的耳朵里。
「放下槍,放下。」他腦子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終於斷了。
裡頭警察聽見這話,如蒙大赦,趕緊把槍扔在地上,舉起雙手。
范臨卻罵開了:「操!誰讓你們放這麼早的?老子還沒開槍呢!」
他衝著那幫剛放下槍的警察一揮手。
「給老子打!往死里打!這幫聽話的狗日的,更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