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的遠東底子極薄,兵力分散補給匱乏,鐵路運力有限。
想要支撐大規模會戰,必須從西伯利亞千里調兵。
張廷樞嘆了口氣,「可惜,張小六看不透。」
沈書言說道:「他年輕氣盛,急需借中東路事件立威穩局。毛熊挑釁後撤,只會讓他誤以為對方怯戰,會愈發驕縱。」
范臨忽然開口問道:「總司令,如果……我是說如果,張小六這次敗了,會怎麼樣?」
這個問題讓張廷樞停頓了一會,「大概率會接受南京的條件。」
「南北統一?」沈書言自問自答,「也只能這樣了。」
「對。」張廷樞說,「一旦東北軍在西線慘敗,奉系就徹底沒了跟南京討價還價的資本。」
「他要麼下野,要麼接受改編。到時候東北四省名義上歸南京,實際會被各路勢力瓜分。」
沈書言倒吸一口涼氣:「那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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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成為一塊飛地。」張廷樞打斷他,「夾在毛熊、日本、南京之間。我這個總司令,就成了三國夾縫裡的小軍閥。」
用水漱口的谷青崖輕笑一聲,「那便不破不立。」
「要是真到那一步,吉林孤懸關外,不如往東打。把朝鮮吃了,跟日本本土連成一片,地盤不就大了?」
沈書言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老谷,你這想法夠野!」
「亂世畏縮必死,敢吞敢並,方能立足!」
戰局政局、地緣博弈,早已層層捆綁,無人能夠脫身。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遠東,一張戰爭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哈巴羅夫斯克,遠東總指揮部。
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部設在一棟三層磚樓里,這裡原是沙俄時期的商會大樓。
夜裡十一點,樓里依舊燈火通明。
三天前,毛熊正式下達命令,組建紅旗特別遠東集團軍。
該命令徹底結束了遠東各軍區各自為政,指揮混亂的亂象。
不到40歲的瓦西里·康斯坦丁諾維奇·布柳赫爾,出任總司令。
此時的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中東鐵路像一條褐色的蛇橫貫東西,沿途車站、橋樑、要塞,都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註。
「沃斯特列佐夫到哪了?」布柳赫爾頭也不抬地問。
參謀立正回答:「司令員同志,沃斯特列佐夫同志已抵達後貝加爾斯克,正在接收西線部隊。」
布柳赫爾點點頭,目光仍盯著沙盤某處。
東段綏芬河至密山一線,藍色小旗代表邊防部隊。
中段松花江、黑龍江交匯處,白色小旗標註著內河艦隊可能的行動路線。
「司令員同志,這是剛收到的東線偵察報告。」另一名參謀遞上文件夾。
布柳赫爾接過翻開,報告詳細記錄了今天白天在綏芬河、穆稜的試探行動。
轟炸機投彈效果、地面交火情況、東北軍反應速度,甚至包括對方使用的武器型號。
他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這張地圖比沙盤更詳細,上面用鉛筆標註了東北軍各部隊的駐地、兵力、主官姓名。
有些地方還貼著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著奉軍將官制服。
資料顯示:梁忠甲,黑省邊防軍第15旅旅長,駐防滿洲里,所部裝備較雜,但士兵多為邊防老兵,戰鬥力在東北軍里屬上乘。
「梁忠甲……」布柳赫爾輕聲念叨這個名字。
「司令員同志,需要特別關注他嗎?」
「要。」布柳赫爾轉身。
「告訴沃斯特列佐夫,西線主攻方向是滿洲里,但真正的硬骨頭是梁忠甲的第15旅。」
參謀快速記錄。
布柳赫爾繼續部署:「東線以牽制為主。」
「調配給東線的部隊,只保留騎兵和輕步兵,不投放坦克和重炮。任務就是製造壓力,讓東北軍不敢從東線抽兵支援西線。」
「那中線呢?」
「中線靠內河艦隊。」布柳赫爾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同江位置。
「開戰後,炮艇沿松花江上行,炮擊沿岸據點,配合小股登陸部隊占領關鍵渡口。記住,中線不是主攻方向,目的是切斷東北軍東西聯繫,分割戰場。」
他的語速平穩,每個決策都有清晰的邏輯支撐。
參謀們埋頭記錄,沒人提出異議。
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敢,而是因為布柳赫爾確實配得上這份權威。
這個男人太了解中國了!
前幾年,布柳赫爾化名「加倫」,在廣州擔任國民政府軍事總顧問。
他參與籌建黃埔軍校,協助制定北伐計劃,甚至親自上前線指揮作戰。
那段經歷,讓他深刻理解中國軍隊的運作方式,將領的思維習慣,以及士兵的戰鬥特點。
他見過太多像張小六這樣的年輕將領。
急於證明自己,渴望一戰成名,卻往往高估自己卻低估對手。
「航空兵集結情況?」布柳赫爾問道。
航空參謀翻開筆記本,「R-1偵察轟炸機已向伯力、海參崴前線機場轉場完畢,共計四十八架。」
「I-2戰鬥機三十六架,預計明晚全部到位。目前正在檢修飛機,儲備航空炸彈和燃油。」
「檢修要仔細。」布柳赫爾強調,「特別是發動機,我不希望開戰後出現大規模機械故障。」
「是!」
「坦克和裝甲車呢?」
裝甲參謀回答:「西線已接收FT-17坦克十二輛,T-18坦克八輛,裝甲車二十四輛。重炮部隊正在後貝加爾斯克卸載,預計兩天內完成部署完成。」
布柳赫爾聽完匯報,重新走回沙盤前。他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從西掃到東。
整套作戰計劃已在他腦子裡完整浮現。
西線,集結主力,以坦克、重炮為拳頭,一舉擊潰滿洲里守軍,沿鐵路向東推進。
東線,騎兵和輕步兵頻繁襲擾,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牽制東北軍兵力。
中線,內河艦隊沿江而上,切斷運輸線,分割戰場。
三線聯動,互為犄角。
「通知各部隊。」布柳赫爾直起身。
「繼續執行小規模摩擦戰術,但嚴禁深入中國境內。主力部隊待在後方,做好偽裝,不要過早暴露兵力規模。」
「是!」
「還有。」他補充道,「告訴沃斯特列佐夫,梁忠甲的第15旅可能會死守,如果他選擇投降,接受。」
「如果他選擇死戰……那就成全他。」
布赫留爾非常清楚,東線緊鄰日本南滿勢力,他絕不允許戰事擴大刺激關東軍入場,重蹈日毛戰爭覆轍。
要打,就得速戰速決。
參謀記下最後一條指令時,布柳赫爾已經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
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還在沙盤前忙碌的參謀們。
「對了,查一下吉林軍的動向,特別是那個張廷樞,他是不是還在朝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