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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暴怒的張小六

2026-10-22 23:40:21 作者: 只要十萬在讀

  七月上旬,遠東邊境驟然燃起的戰火,完全打破了東北亞長久以來的平衡。

  張小六倉促對毛熊開戰的魯莽舉動,如同驚雷炸響在遠東棋局之上,將英、美、法情報機構的目光牢牢鎖住。

  可扎賚諾爾、滿洲里一線,是名副其實的北疆蠻荒絕地。

  千里戈壁草原荒無人煙,沒有一條國際有線電報幹線通達,沒有外籍記者常駐,更無列強專屬情報站點紮根。

  黑龍江以北、外東北廣袤荒原,外加遠東腹地,對歐美來說,完全屬於情報盲區。




  英國領事館偵聽室,安排人員四班輪流值守,老舊短波設備始終發出持續嗡鳴。

  專職報務員頭戴耳機,指尖飛速遊走在電報紙上,一遍遍抄收著經千里電離層折射而來的摩爾斯訊號。

  但是,距離太遠,又有高山阻隔,他們攔截到的情報也是斷斷續續,根本拼不出有用的信息。

  他們只偵測出,韓光第似乎發出了幾封示援電報。

  不過從大帥府那邊傳出的消息,他們清楚地知道,扎賚諾爾完了。

  下一個要完的,就是滿洲里!

  可是今天,英美法的偵聽設備,竟然捕捉到了那片空域異常的公開短波信號。

  

  但電波穿透層層雲層、跨越半個中國,經多次電離層反射衰減,電訊頻段斷碼,漏字就成了常態。

  三方情報官對著殘缺破碎的中文明碼報文,反覆拼接、逐字校對,依舊拼湊不出完整有效的信息。

  英國領事卡爾弗特看著紙面殘缺的字符,慢慢分析。

  美國領事坎寧安盯著紙上「日軍,運兵船」的零碎字樣,感覺異常荒謬。

  「這裡怎麼會出現日軍?純屬無稽之談!」

  「就算朝鮮日軍能摸過來,他們連張廷樞都對付不了,怎麼可能潛入遠東?」

  可三方的報務員監聽到的信息,卻又基本上相同。

  要說是長距離電波失真,也不可能全部抄錄出一樣的信息。

  這就讓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法國領事克勞德爾往後一靠,眼神輕蔑。

  「這種全網公開的明碼電文,本身就是戰場詐術。」

  「你們看殘句里還扯到莫斯科?一個東北邊境雜牌將領,敢揚言威脅毛熊核心?」

  「說白了就是前線打崩了,虛張聲勢威脅毛熊,這種伎倆騙得了我們?」

  坎寧安與卡爾弗特深以為然。

  他們也相信這樣的環境下,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用明碼廣播。

  特別還牽扯到日軍與莫斯科,只能是東北軍口嗨之語。

  要是真有什麼特別的信息,大帥府早就傳出來了。

  三人很快忽略了這份情報,話題落到了張小六身上。

  坎寧安翻著手中的東北軍情簡報,淡淡道:「此前韓光第數次向奉天求援,張小六雖下達了馳援軍令,實際上就是一紙空文。」

  卡爾弗特輕笑道:「萬福麟、胡毓坤都是老油條,手裡攥著自己的嫡系家底,精得很。」

  「扎賚諾爾與滿洲里,是必死的爛攤子,他們誰都不會拿自己的兵去填坑。」

  克勞德爾微微吐出口氣。

  「張雨亭一死,奉軍鎮場子的人就沒了。張小六年少接班,威望遠遠不足以壓住這幫老兵閥。」

  「若是張作相沒被邊緣化,萬福麟、胡毓坤之流,絕不敢這麼明目張胆。」

  奉天這般局面,三人心中早有定論。

  不出數日,滿洲里、扎賚諾爾的慘敗戰報必將傳回關內。

  東北邊境全線崩盤,已是定局,無人可挽。

  大帥府,電訊室里的電扇徒勞地轉著。

  張小六背著手,如頭困獸般來回走著。

  整整一天,扎賚諾爾那邊,韓光第的電台再沒蹦出一個字兒。

  他前後發了不下七八封電報去問,盡數沒有回覆。

  呼號喊了一遍又一遍,耳機里只有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張小六又讓電台緊呼叫齊齊哈爾萬福麟、胡毓坤部。

  十數次加急呼叫,讓他們回報戰況,結果依舊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很不對勁。

  韓光第部電台被毛熊炮火掀了,他信。

  可萬福麟呢?胡毓坤呢?

  這兩個王八蛋的指揮部,難道也讓毛熊一鍋端了?

  「再呼,給我接著呼。換頻段,用備用呼號。」張小六猛地停在通訊參謀面前,眼睛紅得嚇人。

  電訊參謀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在電鍵上都按白了,重複著那套熟練的動作。

  滴滴答答的電碼聲,在悶熱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單調刺耳。

  又是漫長的半個小時。

  電訊參謀以為自己的電台壞了,反覆排查設備,切換頻段,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頓時,他心裡升起了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只能硬著頭皮稟報:「總司令,全頻段呼叫無應答,根據判斷,只有兩種情況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判斷什麼?說!」張小六不耐煩地低吼。

  「按照電訊守則判斷,他們要麼陣地遭炮火覆蓋,電台全毀。」

  「要麼就是對方主動關閉了電台,進入了無線電靜默模式。」

  這句話,讓張小六躁動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惡狠狠地盯著電訊參謀,半天沒有說話。

  若是韓光第部電台被毀,他尚能理解。

  前線直面毛熊炮火覆蓋,陣地盡毀,設備損毀完全有可能。

  可萬福麟、胡毓坤駐守後方重鎮,遠離一線戰場,

  好好的電台怎麼會主動靜默……那是什麼?

  是拒絕接收奉天電報,是抗命!

  怒火與恐慌席捲全身,燒得張小六心神俱裂。

  「這兩個王八蛋!」他咬牙切齒,身體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憤怒過後,緊隨而來的是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幫老臣宿將,已然不把他這個總司令放在眼裡。

  公然抗命。

  擁兵自重。

  見死不救。

  一整天沒有收到扎賚諾爾的消息,大概率意味著前線已經徹底崩盤。

  韓光第第17旅,只怕已經全軍覆沒!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比當年面對郭松齡反叛時,更為嚴重。

  張小六感覺,自己現在就呆在一間四面漏風的破房子裡,眼看著就要被狂風暴雨撕碎。

  不行,不能這麼幹等下去。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衝出了電訊室,馬靴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凌亂。

  副官和衛兵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張小六要去找楊宇霆!

  如今整個奉天,只有這位東北元老,才能給他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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