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焯山接到楊公館電話時,杜月笙睡得正香。
掛上電話,眼底滿是戾氣,敲了一下門直接進了臥室,壓著心裡的怒火:「先生,他媽的楊公館來電話,讓您現在過去。」
杜月笙睜開眼,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不到三點。
他坐起來,眉頭皺了一下:「楊公館?現在?」
「就是楊凌閣的公館。」葉焯山咬著牙,「深更半夜還隨叫隨到,算哪門子規矩?先生,這姓楊的著實欺人太甚。」
「別給我惹事。」杜月笙漠然看了他一眼,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
葉焯山站在旁邊,越看越不明白。
他追隨杜月笙多年,見慣了自家老闆在十里洋場呼風喚雨,連洋人督察、軍警司令對他都要禮讓三分。
何時見過老闆對一個外來者如此低聲下氣,竟然還連夜聽命?
「先生,會不會是有詐?」
「不會。」杜月笙扣好領扣,抬起頭,語氣平和,「別惹事,特別是與楊公館有關的。」
葉焯山還想開口,被杜月笙一眼看了回去。
「去把墨林叫起來,安排便車。」
葉焯山轉身出去。
萬墨林被叫醒的時候,鞋都來不及穿好,匆匆跑過來,臉上帶著驚訝,「先生,出什麼事了?」
「楊公館來電話,讓我過去。」
「現在?」
「現在。」杜月笙已經穿好外套,目光沉沉的,「什麼事沒說,但這個時辰把我叫過去,問題肯定不小。」
萬墨林不敢再多問,趕緊去安排。
車開出杜公館,前後一共三輛車,葉焯山坐頭車,顧嘉棠帶人壓尾,杜月笙的車在中間。
三車低調駛離法租界,穿過華界街巷,直奔浦東高橋。
車快到楊公館那條街時,杜月笙遠遠就看見一片亮光。
幾十名警察站在巷口,手電筒的燈光亂晃,把半條街映得慘白。
還有幾輛警車橫在路邊,車燈沒關,引擎也沒熄。
杜月笙心一沉,讓鍾錫良停車,關了車燈。
看到前面的情況,杜月笙心頭陡沉,莫名的不安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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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楊公館,分明是出了大案!
就在這時候,黑暗中走出兩個人。
葉焯山在頭車裡一直警戒,看到那兩條人影從牆根陰影里冒出來,頭皮猛地一炸。
「下車!」他一把推開車門,拔槍就往杜月笙的車跑,「戒備!」
三名手下跟著跳下來,槍都亮了出來。
葉焯山剛舉槍,還沒來得及喊話,對面那人已經貼了上來,動作快得不像話。
葉焯山好歹是上海灘頂尖槍王,下意識抬槍、壓腕、瞄準,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可下一刻,對方左手虎口已經死死卡住槍身扳機護圈,右手扣住葉焯山持槍手腕,借力順勢一擰、一壓、一送。
咔嚓一聲輕響,腕骨劇痛傳來,葉焯山整條右臂力道全被卸空。
還未等他掙扎發力,冰冷的槍口已然頂在他前胸心口位置。
全程不到一秒。
「炸天幫!」葉焯山正打算拼命時,黑影的聲音響起。
「別動!」葉焯山對同樣下車準備過來的顧嘉棠輕喝,「楊家人。」
葛青把槍還給他,走向杜月笙的車。
葉焯山左手接過槍跟在後面,右手在背後輕輕甩著,疼得嘴一咧一咧的。
「杜老闆,門口有警察,不方便走正門,跟我來,從後門進。」
杜月笙落下車窗,看了葛青一眼,「有勞小兄弟!」
三輛車關了車燈,借著路燈開到後方,停在一扇窄門外面。
胡蘭春與兩名近衛站在門洞裡,其中一人手裡提著一盞馬燈。
杜月笙走過去剛要開口,就聽胡蘭春冷冷道:「杜老闆,剛才有人行刺楊老闆。」
杜月笙渾身一震,又驚又怒,「什麼人這般大膽?」
胡蘭春目光直視杜月笙,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三名槍手全部招供,都說是你杜老闆指使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旁的萬墨林臉色都變了,手足無措,氣息慌亂地說道:「胡先生,這純屬栽贓陷害,是有人惡意挑事。」
「楊老闆也知這是有人借你名頭,想渾水摸魚。」胡蘭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但三個人都咬著你的名頭,案子便落到你頭上,楊老闆說,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他只要一個交代。」
話說到這份上,已然沒有絲毫轉圈餘地。
杜月笙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深吸了口氣問道:「胡先生,一天之內我定會給楊先生一個交待。」
一名近衛輕咳,三個麻袋被人拖了過來,麻袋上還纏著一把機關槍。
胡蘭春露出一絲笑意,「應該很好查,他們不清楚你我之間的關係。」
村月笙拱拱手,滿腹誠意地說道:「楊先生信任,月笙感激不盡。」
麻袋中的三人聽到杜月笙的名字,瘋狂掙紮起來。
杜月笙看向三個麻袋,眼底殺意一閃,「焯山,接手!」
葉焯山與顧嘉棠帶著人走過去,將三個麻袋抬起,塞進尾箱。
只聽胡蘭春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道:「杜老闆,前院被槍打爛了,楊老闆受了驚嚇。」
他看著有些緊張的杜月笙,「此事因你而起,這筆修繕費、壓驚撫恤,總得有人承擔。」
「公館所有修繕費用,由我全額承擔。」杜月笙立刻接話,哪敢推諉。
「楊先生深夜受驚,理所應當賠付壓驚撫恤。此事雖非我授意,但槍手借我名頭行事,月笙自會全部負責。」
「胡先生放心,一日之內我必揪出幕後真正主使,給楊先生一個交代」
胡蘭春聞言,淡笑道:「杜先生爽快,行,杜老闆先忙。。」
說完轉身進屋。
葛青等人也再次隱入黑暗之中。
顧嘉棠攔住正要上車的葉焯山,低聲問道:「剛才和炸天幫的人動了手,你感覺對方深淺如何?」
「動作非常快。」葉焯山臉上不太好看,沉默了一下才開口,「絕對不是野路子,就算對方不偷襲,我可能也防不住。」
「哦?」
「但五米之外,老子的槍比他的身手快。炸天幫近身再厲害,還能厲害過槍?」
「有點意思。」顧嘉棠聞言,骨子裡的好勝心被勾起。
「改日若是有機會,我倒真想親自掂量掂量,是炸天幫的近戰硬實力強,還是我們上海灘老牌幫會的手段更硬。」
葉焯山沒有接話,看了一眼車尾箱,又看向杜月笙。
杜月笙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巷子陰影里,默不作聲地望著楊公館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警察還在前門忙著。
萬墨林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先生,做這事的,要麼是斧頭幫,要麼是樊家。」
杜月笙沉默良久,「不好說!」
「太多人想看著我出事,剛好楊總……楊老闆與我隔空傳話,不少人都想看到我與炸天幫兩敗俱傷。」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得罪過多少人,數不過來。想讓他死的人,也絕對不止一個兩個。
但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還敢讓槍手咬死他杜月笙的名頭,背後的人絕不是簡單角色。
杜月笙看向走過來的葉焯山,語氣冰冷,「不限手段,務必撬開這三個人的嘴,查清楚幕後真正主使。」
葉焯山眼神驟然變得兇狠,說道:「先生放心,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們開口。」
「先從手指一根根敲碎,十指連心,熬不住便卸四肢。若是四肢盡廢還敢硬扛,便掀開顱頂,滾油淋頭。」
「我倒要看看,區區三個亡命槍手,能不能撐一個小時。」
杜月笙面無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遠處依舊燈火璀璨、警力雲集的楊公館,不再多言,轉身上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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