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兒有一人,丞相要殺,玄德公要保。」
「荊州一行,曹魏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機構,此次共去了八位『恭郎』,十一位『婢子』,與『大詞令』,暗哨死士更是不計其數,路途中與劉玄德麾下那關長兩將拼死阻截,可等真正到了地方,才發現那地界早已人去樓空,兩邊人馬均是無功而返。」
郭奉孝用最輕描淡寫的語調,道出了另一場驚心動魄的隱秘博弈,也是有意告知他司馬通的真實背景。
一下子,原本對不上的細節終於都對上了!
林懿一開始還在暗自防備著劉備麾下的關長二人,始終想不通為何遲遲不見張飛現身,武聖關雲長亦是趕在最後才被徐庶緊急召回,如今在郭嘉的解釋下這才得知,原來這兩人打從一開始去的就是另一局!
難怪徐州下邳,劉備曹操二人都有意喝那一場酒,原來自始至終兩人都在互相拖延,醉翁之意……不在下邳、亦不止在小沛。
還有一處博弈重心,在荊州!
至於曹劉二人都是衝著誰去的也很明顯了……本不該在這個時期提早出現的臥龍諸葛來了!
難怪曹操一回來就急著讓天子下令封賞,更不願意放自己走了……因為能抗衡臥龍的只有冢虎一人,臥龍還活著,如此一來他的存在價值就變得更加不可替代了!
「隱秘機構?」
但林懿很快也好奇這個能被派去暗殺臥龍的組織,無論是史書還是身處曹營,林懿可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隱秘機構。
豈料下一刻,眼前的白衣鬼才道出了一個讓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銅雀台。」
果然!
自家這內鬼七弟,現在看來就是這銅雀台的諜子了。
突然知道了這麼多,林懿卻沒有半分欣喜,有種被牽扯更深的感覺,郭嘉今夜破天荒的吐露這麼多隱秘,就像是吃定了他一定會接下天子封賞一般,可要知道……現在對面還活著的,可是諸葛亮本尊!
「你今夜說了這麼多,莫不是吃定了我會繼續為丞相效力?」
林懿笑了笑,攏起大袖。
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襲松垮白衣的病弱美人起身走到他跟前,打量他半晌,展顏一笑:「你會的——抗旨不尊可是死罪。」
此時的兩人,離得太近了。
林懿警惕的後移了半步,果斷拒絕了這雌雄莫辯的美色:「哥們,你說話歸說話,自重些。」
「仲達,我不光會在朝堂之上見你、會在丞相帳下見你……說不得,還能在其他地方再見仲達你。」
白衣美人好笑的看著他眼中對自己的微妙排斥,明知他有所誤會故意不解釋,她擺了擺手轉身就走,還不忘似笑非笑的提醒了他一句:
「不過在那之前可要記得好好洗漱一番,最好換身衣裳,外頭的野花雖香,但餘韻難散。」
林懿:……??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等到郭嘉走後他趁著夜深人靜,第一件事就是回房讓下人打熱水,要好好洗漱一番。
「丫蛋,你過來。」
沐浴間隙,林懿還是不信邪的把睡眼惺忪的丫蛋叫過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丫蛋與濟豐再回司馬府地位也都跟著水漲船高,前者從一個後廚劈柴的丫鬟變成了全權負責他這個二公子生活起居的貼身丫鬟,就睡在他院中的另一間下人房中。
「怎麼了公子?」
「你來聞聞,我身上到底什麼味?」
可丫蛋一臉認真的湊近嗅了半天,愣是什麼也沒聞出來,不明覺厲。
林懿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這府上的便宜親娘一下子就聞出來了還能勉強歸結於來自於親媽的敏銳直覺,可郭嘉,一個整天逛窯子喝花酒的傢伙也能聞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徐州跟雲妹打情罵俏去了,這都什麼狗鼻子?
……
兩日後。
郭俸謠其實猜的沒錯,林懿終究還是接受了聖旨封賞與新的武冠朝服。
早在知曉諸葛亮沒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並非因為抗旨不尊的死罪,而是因為現在不光曹操需要他,他也需要借曹魏之勢來自保求生、應對諸葛孔明,一旦現在脫離曹魏那就相當於是他自己主動把好不容易才拿穩的刀交了出去、就賭天下人不會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謀士動手,那絕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好不容易闖到這兒了,我連呂布陳宮不殺都殺了……就是換天王老子來,也別想收了我!」
在丫蛋等一眾婢女的協助下,林懿換好一身朝服,看著鏡中的自己,陰狠內斂、深沉駭人。
唯獨沒有哪怕一絲的怯場,淡定的不像是生平第一次上朝。
什麼江山社稷、天上謫仙人、白鹿銅雀台、臥龍奇人評,如果樣樣都管他早就沒命活到今天了,這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上就完事了。
今日的朝堂之上,大為震動。
只因一份畫卷摹本傳至許昌城。
這是一幅包羅萬象的亂世畫卷,出自於纂榜人之手,武評前些時日已天翻地覆,這一次亂世畫卷再有變化……竟是因為被諸子百家推崇備至、至今只有四人榜上留名的文評!
此次文評,唯一的變化就在於畫卷的正下方。
一處潑墨描繪出遍地森森白骨的淒冷墳冢,離此最近的黑蛇正是因此被天下人稱之為『墳邊蛇』,原來不少人都認為黑蛇即為占據此處之主,卻不料這片墳冢到今天才迎來它真正的主人。
只見墳冢深處,一雙幽沉至極的虎目,半闔半開,瞳孔深處沒有獸類的兇殘暴虐,反而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審視,等待著獵物闖入領地。
這是一頭骨瘦嶙峋的惡虎。
不同於林間鹿的清逸出塵、江上烏的孤絕凌厲,這頭惡虎沒有張牙舞爪的姿態,甚至沒有一絲殺意,就只是靜靜的匍匐於累累白骨之間,像一具被遺忘在荒冢中的枯骨,可恰恰這份蟄伏與死寂才成了它最大的壓迫感!
冢虎。
朝堂之上漢室文武、當朝天子皆為之愕然,更遑論天下各州,在接到這份文評摹本時都將為之沸騰!
「奇人評,上到文評武評下到紅顏美人、諸子百家、九州軍勢,無不一語成讖……這冢中瘦虎,只怕又是當世一大毒士!」
「只是不知,這又將成為誰人的左膀右臂?」
「奇人評從來只留評語不露真名,這冢虎是誰老夫倒是有所懷疑,只是這方亂世能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就連老夫也不敢妄下斷言……」
恢弘肅穆的廟堂之上,文武百官竊竊私語。
一些肱骨老臣心向漢室,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倖,希望這等人物能為漢室所用,不至於落於天下諸侯之手、尤其是那烏蟒吞龍已近封王的曹操!
對此,垂坐於天子旁位的曹操一襲紫衣,將底下的文武百官盡收眼底,他閉目假寐,自始至終都不曾參與討論。
他仿佛對於這奇人文評新晉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根本不感興趣,只關心自己那位徐州功臣何時赴會。
可很快文武百官就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丞相,午時已過,朝會將盡,司馬氏那位大人多半今兒上不會來了……」
一名御前太監小心翼翼的問詢,問的並不是當朝天子,而是曹操。
曹操抬抬手,示意其退下。
可滿朝文武如今早已是人盡皆知,這徐州戰局定鼎的最大功臣乃是他曹操威逼利誘之下不得已才出仕的司馬一族才子,坊間傳聞雙方有過約定,徐州一戰後便再無瓜葛,如今三日之期轉眼即逝,人家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再受他曹操制約?
朝中不少人注意力本就在文評之上,倒也樂得看曹操吃癟。
結果,下一刻。
「御前黃門侍,司馬氏——司馬懿,入朝面聖!」
大內宦官尖銳的嗓音響起,層層通報直至金鑾殿上,中止了文武百官的聲音。
曹操依然閉目養神,大局在掌。
他打從一開始就篤定三日之內,林懿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