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了酒樓之後,林懿陪著小酌幾杯的笑意徹底消失。
「公子,這是去哪?」
「找一個人,借點東西。」
他一刻也不停歇。
立刻帶著濟豐轉道又去了許昌城出了名的煙花柳巷。
如果換做是常人,有了夏侯兄弟再加上曹魏軍中數十好手助陣必然會覺得十拿九穩。
可林懿卻不這麼覺得。
自打徐州一戰親眼見識過呂布瀕死登天人差點絕境翻盤的離譜之後,他行事就變得更為小心謹慎,時刻以『舉頭三尺有神明』來警醒自己,一旦動手都牢記斬草除根,不敢再給對手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
沒別的,主打一個穩健。
「大爺,進來玩玩呀……」
「哎喲王公子,怎麼才來?」
鶯鶯燕燕,胭脂水粉,這是林懿第二次來到煙花柳巷,登上天香閣。
這一次沒有老鴇引路,他帶著濟豐自行入內,可這天香閣內龍蛇混雜、沒有邀約常客不得登上二樓,更何況是從不對外開放的三樓?
「這位黑衣公子,可是白衣先生的朋友?」
好在沒等林懿在遍布眼線的大堂中混多久,有一名生得禍國殃民的美人注意到了他,在人群中一眼認出。
林懿同樣一眼認出了對方,正是那日郭俸謠房中的美人花魁。
綾羅綢緞、紗衣輕展,這是一個恬靜溫和的美人,眼角淚痣卻平添了幾分妖冶,她手上端著新鮮採摘的葡萄,此時正好奇的打量著他,旋即莞爾一笑:
「公子,請跟奴家來吧。」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眼角有淚痣的紗衣美人對他與郭俸謠的稱呼很獨特。
一個是黑衣公子,一個是白衣先生。
「你好像在等我?」
林懿攏著大袖跟在後面,他總覺得這人好像知道些什麼似的,是故意在樓下等自己。
白紗美人並未否認,只是走在前頭笑著:「公子這般貴客,自然沒有讓您等的道理。」
「你知道我是誰?」
林懿眸光沉淡,倒是想知道這天香閣或者應該說是『聽家』勢力究竟知道多少?
「白衣公子那般人物,能與之平輩相交的偌大一座許昌城又有幾人?」
白紗美人也不隱瞞,莞爾笑道:「再加之這一來二去,便是猜也能猜上個七八成。」
月旦奇人評,廟堂關注、天下關注,諸子百家更是關注已久,文評之上登榜五人皆在各方勢力找尋或提防之中……只是沒想到她們這小小一座天香閣,有生之年不光能夠見白鹿,還能見冢虎親臨。
林懿一路跟著她暢通無阻的登上三樓,可這次卻沒進任何一個雅座包廂,反倒是去了這天香閣幾乎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露台。
「那位公子她喝酒要看心情、還總要人陪,有時就像個孩子似的,今兒倒是難得沒喝酒,去露台上品茗喝茶了。」
像是看出了他這個冢虎的謹慎多疑,白紗美人饒有深意的多解釋了一句,領著他到露台門前便停了下來,「公子自行進去吧。」
「對了,有勞公子將這果物一併帶進去,奴家也不便打擾二位敘舊。」
這白紗美人不但天姿國色,還莫名的善解人意。
只是林懿沒搞懂,她好像有意提醒自己些什麼?
片刻後,林懿帶著果盤推開了露台的門。
只見在這天香閣最高處,紅色帷簾在風中起落,視野開闊可俯瞰小半座許昌城,而此處的雅座上躺著一人。
松松垮垮的白衣將鎖骨暴露在空氣中,長發隨意的披散著,還是一如既往的裸著玉足,舒適的躺在太師椅上,她就這樣拿著茶壺對著唇邊送。
恣意而隨性。
「我說仲達你,什麼時候還干起天香閣小廝的活來了?」
她根本沒有回頭,知道來的是林懿。
林懿對此並不意外,早就習慣了這傢伙的敏銳感知,隨手摘了葡萄就不客氣的自己吃起來,「剛才領路那個,就是你常來這兒找的花魁?」
「眼光不錯。」
不等回應,林懿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聽曹沖爆出猛料這傢伙是女兒身後,他還一度覺得原來這傢伙也好這口,今天才知道原來這兒的花魁小姐姐姿色才情如此出眾,難怪讓人流連忘返,他要不是頭上頂著司馬老賊這個隨時可能暴斃的名頭,說不定也要被勾走魂了。
「可這才情姿容若生逢亂世,便不是什麼好事了……」
郭俸謠忽然想到了什麼,不再往下說了。
只是淡淡的補充了一句:「有人托我照拂她。」
林懿聞言一挑眉。真假不論,他倒是頭一回聽到這頭狐狸說些實話。
「說說吧,今兒來找我做什麼?」
下一刻,太師椅上的病弱美人翻了個身,笑眯眯的看著他,一句話就戳穿了他不單純的動機:「我找仲達你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倒是仲達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就不能也是來找你喝酒的?」
林懿一張臉皮厚如老狗,義正言辭的反問。
「那酒呢?」
「我忘帶了。」
一番問答下來,他把謊撒的臉不紅心不跳。
「不過說起來,倒還真有件事要你幫忙……這幾日許昌的情形如何旁人不知,但你應當是知曉的,丞相對此已下了密令,你知道的我既已答應丞相輔佐於他就不會食言,畢竟我這人沒別的好主打一個誠信。」
在說正事之前,林懿先將自己吹捧了一番,甚至還把曹老闆的名頭給拉出來了。
可郭俸謠卻用一種好整以暇的、『你接著說我在聽』的表情笑聽著他扯淡,等到差不多了才問:「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找你借幾個人用。」
林懿一臉認真的把話題繞回來了。他早就猜到遍布天下各州的實際掌控者,除了曹操之外就是眼前之人,他真正要的是銅雀台諜子。
「仲達今日特意登門尋我,就是為了此事?」
郭俸謠臉上還是好整以暇的笑,看著他再確認了一番。
林懿生平頭一回謹慎的狐疑了半秒鐘。
豈料就是這短短半秒的猶豫,讓一向視他作酒友知己的郭俸謠多了些慍怒,她溫柔的笑了。
林懿也跟著笑了。
「不借,不幫。」
結果下一刻,他就被變臉如翻書的郭俸謠拒絕了。
林懿穿越至今把自己的技能點全加在心眼子上了,想不通這個徐州戰局唯一幫過他的傢伙這是怎麼了?
不過很快被趕出天香閣的他就知道了。
「可憐沖兒臨去徐州還心心念念著你,念叨著你與他忘年交,分明答應過他要回去考慮一二,結果下一次再見你就站到了他長姐身後去……」
讓天香閣的人將林懿趕出去後,郭俸謠也緩步來到了閣樓邊上,她好整以暇的小手撐臉,笑眯眯的,「不過也是,他年紀尚幼又怎麼會知道仲達你慧眼如炬、那位長小姐藏鋒內斂才智過人,並且仲達你見多識廣,天下之大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在外頭那一位……應該是渤海槍仙晚年的衣缽傳人吧?來頭還真是不小。」
字字不提她自己,卻是句句都瀰漫著莫名的酸意。
司馬府上親娘柳氏尚且不知道對方是誰,她倒是一個照面下來連趙子衿這個槍仙傳人的生辰八字都算出來了。
如果要讓林懿在幾天前經歷這一切,他多半會露出一張黑人問號臉。
但現在他只能說:女人的報復心。
事到如今,早就不用想了。
多半就是曹沖那小子與他之間的秘密談話被她聽了個一清二楚,所以才有了今天這麼一出,比曹沖這小子轉頭賣掉恩師被當事人知道更可怕的、是這小子甚至連恩師都沒能賣出去!
「公子,您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要借的東西怎麼沒帶出來……我聽樓上那位先生的聲音,這不是在夸您嗎?」
天香閣下,濟豐早已等候多時,看自家公子空手而歸有些疑惑。
「別說了,被拒了。」
林懿半點心虛也沒有,一臉淡定往外走,「走吧——」
「遊說招攬之後便棄之如敝履,世態炎涼,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可他打從心底並不覺得此事出於曹操、對方會真的不幫忙,故作此言。
果然。
等到林懿離開煙花柳巷,在某一個拐角處遠遠的就見一位綠衣婢女早已等候他多時,見他到來,淡淡的一行禮:「大人。」
「先生吩咐,這許昌城中,近半婢子、近半恭郎,暫憑大人差遣。」
這不是郭俸謠身邊的貼身侍女綠兒還能是誰?
老實人濟豐聽得雲裡霧裡,公子原來是帶著他借人來了,但不是說已經被拒了嗎?
林懿卻扯動嘴角,緩緩露出了一抹弧度。
如果拋開天妒鬼才、林中白鹿這些驚世駭俗的標籤,直指郭俸謠的女子本質,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既然是女人,那他自然就有相應的方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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