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落下,驚起千層浪!
「你說什麼?」
趙子衿握槍的手一緊,槍尖瞬間直抵林懿眼前,她很希望這只是在虛張聲勢,可當她往遠處某個山林間望去時,不禁瞳孔微震……
這頭冢虎,是來真的!
臥龍先生所在的那片荒山,竟在不知何時燃起了山火,憑她敏銳的目力隱約可以看到,那山中竟有一道遮天蔽日的凶煞身影,拎著短戟左劈右砍單手抓起大樹,直奔臥龍所在的方向而去。
古之惡來·典韋。
這位曹魏猛人似乎相隔不知多少里地察覺到了趙子衿的視線,也在某一刻朝這邊望來。
也就是說。
不知臥龍,冢虎也早做出了相同的布置……這場暗線博弈到了最後,這對千古宿敵的最後一手,原來都是衝著幹掉對方而去的!
只不過區別在於,孔明只派了雲妹一人來截殺林懿。
反觀林懿,早前特意向曹操借走了典韋許褚二人、再加上自己信得過的心腹,一股腦全堆了上去,主打一個謹慎且狠辣,生怕干不掉臥龍!
現在,優勢在他。
「你今日這一槍捅下來,玄德公自此往後即可高枕無憂,除我這一為虎作倀的心腹大患,豈不美哉?」
這夜,完全暴露在趙子衿寒槍下的黑衣冢虎大笑起來,他反其道而行的循循善誘著,「不過可惜利也弊也,除了我這一心腹大患,卻也從此少了一位千古賢相輔佐左右,你今夜讓我與這般人物一換一,倒也不算太虧,只憾你這位高人本不用死……」
他眼神陰暗而涼薄,顯然是又一次吃定了雲妹不敢輕舉妄動。
可偏偏眼看著雲妹有所動搖,就在這關鍵時候。
遙遠的西北荒山,卻瀰漫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樸實無華的淡淡謀勢,山間臥龍似主動暴露了自身所在,既暴露在典韋、許褚這些奉林懿命令漫山遍野尋她的曹魏虎狼眼中,也暴露在趙子衿的眼中。
孔明。
這位一襲素衣如閒雲野鶴般的千古賢相目光淺淡,口中唯有寥寥幾個字,「雲舒,無需顧我。」
「動手。」
有冢虎提前出仕,曹操一統北地已成定局,但今日若能夠在此為後世蜀漢、為昭烈帝除去冢虎,即便她再來一次出師未捷先身死也無妨。
趙子衿心下一橫,提槍縱馬寒槍裹挾著如龍般的武勢朝林懿刺來。
草!
絲毫不用懷疑,這天底下不管誰來和他一換一都得猶豫,可唯獨讓臥龍來與他一換一,這位諸葛武侯那是連半秒鐘的猶豫都不會有!
可他又豈能讓對方如願?
「你今夜殺我,典韋許褚二人必遵我軍令將她碎屍萬段……你趙子衿今夜收手,我讓他們撤走,放你和你那山野高人走!」
但林懿知道跑也沒用,索性將最後的籌碼押上檯面,就賭她不會對自己下死手!
哧——!!
結果趙子衿手中的寒槍還是結結實實的刺了下來。
壞消息:真捅了。
好消息,沒捅穿。
這位槍仙傳人將力道收得恰到好處,但果然只是刺破了林懿的衣襟與胸口,未曾傷及他內臟分毫。
「即刻下令,撤走你的人。」
趙子衿並未拔出沾有血跡的長槍,冷聲呵道。
林懿看著她,緩緩扯動嘴角,笑了笑。
雲妹究竟是想保臥龍、還是順勢放他一馬,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一回終究還是被他賭對了!
他很快從懷中掏出火摺子,乾脆就借趙子衿的槍頭擦出火星,看也不看的往旁一丟,引燃了這片山坡,這是他早前就告知過漁歌子的信號……但凡見到火勢蔓延至他所在的這片山坡,立刻將所有人都調回來保護他,包括典韋許褚兩大猛將。
無它,主打一個穩妥。
不久。
火勢逐漸在這片空地上燃起,驚動了北面荒山之中的曹魏將士,層層包圍了那片山頭的許褚、典韋二人果然停了下來,開始回撤。
見此,趙子衿方才抽出長槍作罷。
「本是各退一步相安無事,可你這一槍下來就是我虧了……你知道的我這人記仇。」
林懿攏著大袖,對胸口傷處視而不見,他看著趙子衿縱馬提槍就要離去,饒有深意的笑道,「你說你,何時要是落我手上該怎麼辦?」
「那你就記著。」
很顯然,剛才那一槍就是趙子衿故意的,她策馬而去之前還看了他一眼,冷淡中透著些微妙之色,「這一槍與旁人無關,算我的。」
待她走後。
「先生,可無恙?」
沒多久神出鬼沒的漁歌子果然第一時間趕到,看見了他血流如注的胸口。
「無礙。」
林懿擺了擺手,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
整場官渡打到最後沒給他整死、關張孫策來援也沒給他整死,結果差點在這陰溝裡翻船……這臥龍,果然是純純沖他來的!
但現在的好消息是,與臥龍極限互換了一手也就意味著,至此蜀吳兩方的明子暗子皆已落盡!
無論是孫策還是劉備現在都不具備與曹操正面攖鋒的能力,不可能傾盡所有下場站袁紹,現在官渡大局已定,連最後退而求其次殺他這頭冢虎的機會都失去了,已然黔驢技窮。
「走吧。」
「去哪?」
「去迎官渡此戰的最大功臣。」
……
張遼在這一夜告訴了天下人,林懿最後的選擇沒錯。
短短几個時辰內,他率虎豹騎長驅直入上百里,以最短的直線距離突襲袁紹所在官渡大後方,一路逢山開路、遇林夷林。
如果從天空俯瞰下來,就會發現張遼率領之下的虎豹騎呈現出一種極端尖銳三角之勢,帶著有去無回的冢虎殺勢,直插袁紹老巢。
而在四面八方,是從整個官渡戰場各處而來的援軍,這其中既有周瑜暗中統轄的盟友、亦有河北謀士田豐賣命追趕的袁軍。
多達數十股袁軍,圍追堵截。
俱是無果。
甚至反讓張文遠藉此一戰封神,他極限突破至四品境,一身法家追獵之勢竟牽動了天象,化作蒼藍的雷霆諸加於身。
一路所過,奪銳止啼!
官渡大後方,鄴城。
「袁公,快撤吧!」
「那曹魏虎豹騎已踏破北地雄關,距鄴城已不到十里地!」
「承蒙袁公恩惠,但我這一脈不能斷絕於此,請恕我墨家不能陪袁公同生共死了。」
這一日的鄴城幾乎亂成了一鍋粥,沒有人敢正面對上曹魏現則必死的虎豹騎,包括諸子百家之一的墨家在內,往日追隨於袁紹左右的肱骨老臣、武將能人,如今爭先恐後的棄逃而去。
袁紹放任他們離去,並未阻攔。
只是待到身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條河北潛龍才起身走上城頭,身上還披那件映照無上榮光的暗金錦袍,衣擺處被飛濺的火星燎出了焦痕,他整個人站得筆直,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玉雕。
他一雙沉穩波瀾不驚的眼眸中,映出了城外的曹魏黑雲。
虎豹騎,當真是一個熟悉又久遠的名字。
袁紹大概是比天底下任何一個人都要早知曉虎豹騎的人,只是第一次聽聞時,卻是在一個少年以玩笑話的形式說出,那時的曹孟德還只是個蹲在坊間看鬥雞的狡黠少年,遠遠不是如今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魏奸雄。
他與曹操都曾見過洛陽大火、董卓入京,黃巾之亂與為禍天下的十常侍。
「要是我,要練就練一批天底下衝殺最快的騎兵出來,比董卓的涼州軍還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到時盪盡朝野,看誰還敢作亂!」
「那我便練一支摧城拔寨無往不利的戰陣,到時看看……哪個更厲害。」
年少舊友時二人的玩笑話,至今歷歷在目。
卻不料到頭來,一切都成了真。
自己的三千大戟士如今伏於烏巢只待大破曹營,反觀他曹孟德的虎豹騎亦兵臨城下、劍鋒直扼鄴城咽喉。
「上一次你憑許攸之策、張郃被內訌逼反,趁勢偷襲烏巢大破於我,這一次我未開戰先殺許攸、再除去了逼反張郃的罪魁禍首郭圖逢紀,再加蜀吳之人,原以為你曹孟德此次已無縫可鑽……沒想到,你卻將那頭病虎請了出來。」
「先是鬼才後是冢虎,聯手為我布一場死局嗎?」
話雖如此,可從這位四世三公、手握四州氣運貴不可言的袁氏潛龍臉上,別說作為失敗一方的不甘與憤怒了,便是半點不該有的情緒也沒有。
「當真有趣。」
自始至終,他一片從容。
可天穹之上仍有絲絲縷縷的氣運垂落,加諸於袁紹助一臂之力。
卻被袁紹拔出腰間佩劍,反手自行斬去,正如昔年朝堂之上群臣面對董卓不敢置喙、唯他敢放豪言劍也未嘗不利一般,這手握四州之地的高位他上得、自然也下得,無須誰來攙扶或是押注,哪怕是天家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