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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北地之龍袁紹:孟德,再陪我走走。

2026-10-17 21:09:28 作者: 寡子

  在這一日。

  張遼率先一騎攻破鄴城大門。

  可在這官渡大後方等候著他們的,卻不是什麼滿天箭雨、負隅頑抗,只有一位身姿筆挺、四世三公的河北之主。

  「走吧,帶我去見一見你們曹公。」

  袁紹從容前行,平靜的接受了烏巢被破、曹軍長驅直入殺至近前的事實。

  這位四世三公的尊崇潛龍負手走出鄴城,所過之處無論是五子良將之首的張遼還是虎豹騎都為之讓道,畢竟單論他這份儘管棋差一招略遜了幾分、亦從容不迫的世家風度,這座亂世便沒幾人能企及。

  張遼儘管鐵血殺伐,但也沒再動手。

  因為鄴城一破、袁旗一倒,已經意味著整個官渡之戰就此畫上句號,各處戰線都將罷手,趕盡殺絕與否是曹操的決定與他無關。

  這邊,袁紹在張遼與虎豹騎的『護送』下離開鄴城、赴前線。

  「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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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各處趕來的袁軍見此一幕無不瞠目欲裂,有忠心之人朝著袁紹遠遠跪下,皆悔恨於沒能早到些許。

  直到一個清雋謀士的到來。

  沮授,字公與。

  「主公。」

  這個夾雜在冢虎、金烏與臥龍三方當世頂尖謀士的博弈之局中,拼了命坐鎮官渡穩住大局的謀士,曾在袁紹殺許攸、郭圖時兩次勸阻,亦在這場驚世博弈中給出過最優於他們河北的建議,卻均未被袁紹採納。

  如今,沮授到來,既沒有痛哭流涕的告罪、也沒有恨未逢明主的指責,就只有單膝跪地時、一股子已盡人事的黯然與無奈。

  「公與,站起身來。」

  袁紹淡淡開口,對於跪在路邊的沮授並無怪罪,只讓其起身,莫因一場失利而失風骨。

  整個河北能讓他袁本初為之停步多說幾句的人不多,沮授是一個。

  「可願隨我一道,同去瞧瞧你此戰的對手?」

  袁紹開口邀約。

  「自是願矣。」

  沮授並無遲疑,直接答應。

  或者應該說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曾想過棄主而逃……袁氏在北,豈可令他面南而亡?

  一片肅殺冰冷的虎豹騎之中,張遼也默許了。

  事實證明,

  整個河北棄鄴城而逃者不少、譁變叛逃者亦不少,可始終忠於四世三公袁本初之人也不在少數,沮授之後陸續又有一些並未戰死的河北名士趕到,丟盔卸甲來陪袁紹走完最後這一程。

  這一日。

  同樣見證了這一幕的,還有被後世譽為『江東雙壁』的千古組合,正是白衣美周郎與倚靠在一旁的小霸王孫策。

  「我與孔明有備而來,可他曹孟德亦有對策……冢虎,有此人在,曹魏一統北方近已成定局。」

  周瑜已經能夠預見在這之後的軌跡了。

  原本還有所好奇,他死之後能連擋諸葛孔明此等妖才七次、六出祁山盡毀矣,最後導致孔明與他一樣耗費心血謀盡而亡的『冢虎』究竟是何方神聖,今日一見……他也算懂了,為何孔明最後的殺勢是獨獨衝著此人去的。

  能在天時地利盡失的情況下,僅憑『人和』撬開一條裂縫,以點破面從而撼動整個官渡戰局,足可說明此人城府、心計、隱忍之深。

  因為在曹魏一邊,也是與袁軍相差無多的情景。

  正面戰場凌津渡上一人獨扛袁家大軍守橋不敗的毅重之將于禁,率軍進烏巢對河北大戟士發起自殺衝擊、後又與東吳小霸王孫策交手數合的樂進、曹洪,以及玉德郡繞後截糧的徐晃,幾乎都隨著官渡戰場被按下暫停鍵,陸續撤了回來。

  如果再加上長驅直入、擒賊擒王的張遼,曹魏名動後世的五子良將近已悉數到場。

  當然,這麼多曹魏名將里唯一沒回來的就是曹仁。

  倒不是這凶神惡煞大腹便便的胖將軍已死,恰恰相反這曹仁在戰場上活得比誰都更加堅挺,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愣是死守了霖山足足七日。

  以至於袁軍退去,曹魏的傳令兵第一時間帶去捷報,曹仁都不肯出來。


  無它,曹仁還以為是外頭的袁軍又在騙他出來決一死戰了。

  今日曹操披著一襲厚重的大氅,在侍女攙扶之下來到前線,舉目望去儘是他帳下的虎狼之師、精兵強將,可他卻是哪一個也不找。

  「仲達。」

  唯獨只叫了一個平日他絕不會點到的名字。

  整個曹魏人盡皆知,普天之下能接近曹操五步以內的,除了典韋許褚二位將軍之外,謀士之中大概也就只剩郭奉孝與其妹而已,哪怕是追隨最久的荀令君都不得如此信任,可如今隨著郭俸謠的逝去,似乎由冢虎頂替了這個位置。

  「丞相,下官在。」

  從戰場另一邊趕來的林懿上前,攏著大袖,低眉順眼藏盡如今愈顯的狼顧之相。

  「那些人,可都退去了?」

  曹操讓作為謀士正主的他陪同而行,如此發問。

  「回丞相,下官無能——還是沒能留下他們。」

  林懿自然知道他問的是在這場官渡中暗中落子的蜀吳兩方。

  「留不下才是常理,若你今日還能將他們留下,那孤也得掂量掂量你是何方神聖了……來日方長,這筆帳慢慢再與他們清算。」

  「這場官渡鏖戰至今,你應當還未曾見過孤這位陳年老友,孤想……他應當也很好奇你的廬山真面目。」

  「今日不妨就由你陪著孤見上一見。」

  今時不同往日。

  林懿敏銳的察覺到了曹操對自己態度的微妙變化,以往是充斥著步步驚心的試探,絕無可能像今天友人交談一般與他說這些。

  郭俸謠病逝的含金量仍在上漲。

  「全憑丞相說了算。」

  林懿自然而然的落後半步,大袖一攏,站在了曹操身邊,等著張遼帶著河北的潛龍之子來到。

  每當他這個幕後黑手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戰場上,基本就說明大局已定……每一次皆是如此。

  不多時,故人終於相逢。

  至今還有著火星飄零的烏巢城中,就只見精密重甲加身、人均手持盾戟萬夫不當的河北大戟士,齊刷刷的跪了下去,恭迎四州共主。

  從那無盡的火路之中走來的,正是四世三公袁本初,偌大一座河北真正的潛龍之子!

  這一路走來,袁紹並未睜眼瞧過敵我雙方任何人,直到與曹操故友相逢。

  這位四世三公的潛龍之子,終於看到了早已在此恭候多時的老友曹操,以及……那個竟不過只是弱冠之年、清瘦無害卻養出了一身陰冷謀勢的冢虎,就是這場官渡之戰真正的接盤者!

  「這就是你的過牆梯麼?」

  袁紹平淡發問,他認為全場只有曹操一人聽得懂。

  他的張良計,是臥龍、是金烏,更是麾下再無破綻可言的幾十萬河北雄師,可反觀曹孟德的過牆梯再簡單不過——就是在白鹿病故後將冢虎搬了出來。

  卻不知,袁紹這番話林懿其實也聽懂了。

  只是他裝作不懂,還朝這位自始至終不輸氣度的河北潛龍微微點頭,算是出自世家的禮節,雖然這在旁人看來有些笑裡藏刀就是了。

  「兄台勢大,孟德亦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時隔多年再見袁紹,對曹操而言遠不止是陳年故友這麼簡單,他也將一些事坦然相告。

  如果這官渡沒有成為俸謠的絕唱之地,他也不會讓冢虎徹底放開手腳對付袁紹,因為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以冢虎與白鹿之間的交情,一旦動起真格必是不留餘地的死手,可上一次郭嘉隕於官渡前夕、這一次其妹又葬身於官渡,都沒能活過幾年。

  前後整整兩次,他曹孟德不光沒能留下故人奉孝,甚至就連故人之妹都沒能保住。

  官渡之戰留手與否,便已不在考慮範圍內……寧可他曹孟德負天下人。

  「孟德。」

  袁紹忽然發出邀約,「再陪我走一走吧。」

  曹操也並未多言,擺了擺手清退了一干人等。

  原地,只留下了林懿與沮授兩位謀士。

  林懿知道這場官渡之戰先後經了郭俸謠與他兩人之手打到尾聲,曹操這位奸雄老闆比任何人都不可能允許意外出現,既然敢答應勢必留有後手,反觀袁紹……大勢已去,如今一身潛龍氣數不斷衰減的架勢,與當日徐州城下的明士陳宮已有幾分相似。


  所以,他才沒去勸阻。

  「郭圖、逢紀之死,都是你所為?」

  自打遠遠見到他這個幕後黑手以來,這是沮授平靜開口,與他說的第一句話。

  林懿卻始終攏著大袖,毫無波瀾的笑了,「兄台有些高估我了,這場仗的執棋者,自始至終唯有一人爾……你們河北謀士對她應當也不陌生才是。」

  死後以一場天元之局算盡後世、方才登臨天人的星月奇佐。

  「我這後來者,鳩占鵲巢罷了。」

  林懿涼薄的扯了扯嘴角。

  沮授平靜以待,可他作為袁紹帳下的首席謀士又豈能看不出?

  早前曹魏白鹿的天元之局包羅萬物,縝密細緻無孔不入不假,可真正決定了這場官渡勝負的最後一手,是那一記毫無徵兆的變勢落子、將計就計險惡到極致的攻心破關。

  那般險勢只看出自於冢虎之手,現在竟也這冢虎被一併推到了白鹿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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