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打鐵的,你非常好!」
「往後不用打鐵了,跟著本王當個……中原那邊怎麼說的,當個軍師,往後本王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一天的漠嶺客棧,烏桓峭王·蘇仆延當街大悅。
當場就按林懿說的好主意,釋放了數十名無辜的漢人,讓他們以後負責帶路。
並且林懿還為蘇仆延畫了一張大致的方向路線圖用以參照,如果到時這些漢人帶的路與他的路線圖對不上,那就說明這裡頭有鬼。
可以說是方方面面都為蘇仆延考慮到了。
至於諸葛村姑,則在整條街的注意力都被林懿一人吸引時,悄無聲息的繞到後方將一些吃食遞給了那對母女。
從進城開始她便一路留意,猜到了這對母女是為何被抓到這裡來的。
那對孤苦無依的漢人母女見了孔明斗破下的漢人面孔,心中一驚,認出了她就是進城之人,那個鐵匠……豈不就是另一個人?
但很快在諸葛村姑的眼神示意下,這對漢人母女也點點頭,立刻噤聲。
今日在場的漢人們總算是逃過了一劫,沒被斬殺當場,但每一個人看向林懿的眼神都透著難掩的鄙夷。
一個個的,敢怒不敢言。
他們之中不少人只是因戰亂逃至此地,可無論中原如何內鬥,他們之中始終也沒有一個人去做勾結外族、殘害同胞之事……可這個鐵匠分明是半個漢人,卻在這裡阿諛奉承諂媚至極,為了謀個一官半職不惜做出如此之事!
「記好了,今兒大王放你們一馬……是因為你們還有點用,到時可要記得,好好給大王帶路!」
林懿最後來到了這群漢人面前蹲下,緊盯著這一雙雙充斥著怒意、屈辱的眼睛,饒有深意的笑道。
無人應答。
林懿今天難得說了一回真話,他為峭王親手畫下的路線圖是真的。
只不過這個路線最後去的卻是官渡戰場,直通曹魏地盤、直撲他冢虎跟前。
「知、知道了!」
最終也只有一個聲音附和,倒讓林懿有些意外,循聲望去發現是那對漢人母女,與旁人不同,像是猜出了什麼直勾勾的看著他。
可別說是這對隱隱察覺端倪的漢人母女的漢民們,就是峭王蘇仆延與這滿城都是狩獵喜悅的烏桓騎軍做夢都不會想到,來日再見這個『鐵匠』又將是何等光景……那個親手掀翻了袁家之龍的幕後黑手,其實從一開始就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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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不止冢虎。
這些番邦異族做夢也不會想到,今天在這眼皮子底下靜靜看著他們的,就是整個中原幾乎各占半邊天的曹蜀兩大謀主。
最後。
打著回鐵匠鋪收拾東西的幌子,林懿換回原來的衣裳,準備跑路。
因為就在與峭王蘇仆延周旋時他便已發覺,一縷他如疾電般的隱秘武勢已近朔戎城——張遼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到你幫我。」
林懿饒有深意的看向諸葛村姑。
她不置可否,揚了揚白皙的脖頸,容許他動手。
一旦出了這座城,大家就要重新回到各為其主的敵對立場上,沒有什麼鐵匠與村姑,只有千古不兩立的臥龍冢虎……同理,兩人之間這場冒天下之大不韙卻又稱得上互惠共贏的妥協,自然也註定了不為人知。
林懿一路上有意將這場追殺往私人恩怨上渲染,不正是為了掩人耳目,連著身邊的人一起騙?
於是。
在諸葛村姑的默許下,林懿毫不客氣的繞到身後用臂彎鉗制住她,由此不難看出,他這頭冢虎確實沒有親自動手的經驗,連鎖喉用的都是穿越之前小學生打架的架勢。
他就這樣挾持著臥龍從後門離開,一路循著張遼隱而不發的武勢找過去。
不久,終於會合。
「你怎麼回事?要不是那家黑店透露了山賊行蹤,你死這兒都沒人給你收屍。」
一路疾馳潛行入城的張遼身上還裹著斗篷,用來遮掩真容。
他瞥了一眼被林懿挾持著的諸葛村姑,也無暇多說。
「趕緊走,那娘們一怒之下差點給我都捅個對穿……你的護身和心腹可拖不了她多久。」
不多時。
張遼將二人帶至城外上馬,自己則步行殿後。
頂著漫天風沙一路出城,不久果然與已經放倒犁祁、濟豐二人趕來的趙子衿撞了個正著。
正常來說,林懿現在應該做做樣子假意挾持,然後尋個由頭將諸葛村姑丟給趙子衿,可他卻沒有這麼做,在人質諸葛村姑後嘴角微微裂開,露出了一抹陰暗至極的弧度
圖窮,匕見!
諸葛村姑終於對他的假戲真做察覺,卻也晚了。
他一把捂住了諸葛村姑的嘴,亮出私藏已久的匕首,當著趙子衿的面抵在了諸葛村姑的脖頸上,同時他攝人心魄的謀勢瀰漫,徹底壓制了尚只是初出茅廬的諸葛村姑,讓她連使個眼神也做不到。
「司馬懿——住手!」
果不其然,遠遠見此一幕趙子衿即刻勒住韁繩,英銳的美目憤恨幾欲噴火。
正事聊完,現在該算一下私人恩怨了。
他這人向來一碼歸一碼,公私分明。
林懿有恃無恐的笑了,從諸葛村姑後探出半張臉,陰惻惻的道:「真是好一位槍仙傳人,瞧瞧這英姿颯爽、大義凜然的模樣……不過趙雲舒,你現在可有什麼想與我說的?」
「奉勸你一句,你家先生這細皮嫩肉的,你可亂說話嚇著我,我手一抖說不定她今兒就得被你害死,你也不想你家先生死於非命吧?」
一番話,精準拿捏。
唯獨聽得諸葛村姑冷幽幽的瞥了他一眼。
趙子衿一下子捏緊了手中長槍,饒是鼻青臉腫的老實人濟豐、悍不畏死的犁祁二人又追了上來,團團包圍於她也無動於衷。
她又豈能不知這老賊想聽的是什麼?
只怕從她那一夜報複式的一槍下去,這詭計多端的司馬老賊就已經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
「你……我不該公報私仇,請你放了我家先生。」
足足半晌,這位矜傲冷銳的槍仙傳人才移開目光,咬牙道。
「態度尚可,就是這話來得晚了點。」
可讓她咬碎了一口銀牙的是,黑衣冢虎仍是根本不打算放人,她不得已抬槍質問,「你究竟如何才肯放人?你要報復可以沖我一人來,大不了我今日還你一槍!」
說著,她直接將手中的亮銀槍丟了過來,用力之猛,斜插入地震起了滾滾沙塵。
「還你一槍?這毫無意義……你那一槍讓我近來渾身劇痛難耐,正好最近我府上差一個護院,看你細皮嫩肉的應該是差了點,不過還能當半個侍女,勉強也行,將功補過這事就算了。」
林懿也不在乎什麼出爾反爾,就喜歡看雲妹恨不得一槍捅死他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他自己都活得這麼艱難,給別人上上生存難度怎麼了?
可對面的趙子衿眼神一冷,怒斥:「你休想!」
「司馬懿……」
被他挾持的諸葛村姑這時也有意勸阻,卻感到脖頸前的匕首近了些,殺意四起,儘管身後這頭冢虎出爾反爾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可他早早在這裡等著她,假戲真做打了她和雲舒一個措手不及的信息差,還是頭一遭!
要知道在他提出交換時,諸葛村姑一度想過最壞的情況下,這個老對手會不會趁人之危對自己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卻不料她這傢伙虛晃一槍沖雲舒去了!
「我從不強人所難,那就回去想一想該怎麼與你玄德公交代吧……因私仇誤大局,連帶著害死了為你們出謀劃策的臥龍先生,該怎麼說我都替你想好了。」
林懿吃定了大庭廣眾下諸葛村姑只能陪著自己把這齣戲演完,他連哄帶騙,一字一句都如淬了毒的刀子專挑雲妹最薄弱的軟肋上扎。
漫天風沙之中,那矜傲槍仙久久不語。
「這樣吧,我也不難為你,三個月,待我養好傷就放你走……稍後我就留一匹馬給你家先生,放她離去,保她平安回到玄德公帳下。」
打一巴掌給一顆棗,林懿前世跟著的主管每次教育實習期下屬就是這麼幹的,他直接照搬了過來。
果不其然。
此言一出,趙子衿終於動搖了,立下過軍令狀的她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而延誤大局、害了先生性命又害了主公。
「此話當真。」
她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怒視著這頭冢虎,豈能不知他假仁假義、被其坑死之人不在少數,可事到如今她也別無選擇!
「當真。」
信譽分擱現代都不夠掃一輛共享單車的林懿,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諸葛村姑有口難言。
好消息:成功為主公換來了喘息之機。
壞消息:把雲舒賠進去了。
然後。
在這漫天風沙之中,就只見這位槍仙傳人冷臉側目,動手解下了背上的槍囊,丟在了地上,犁祁見狀立刻將她這個差點全滅了一行人的狠角色拽下了馬,丟了繩索給另一邊的濟豐,兩人合力將她的雙手牢牢綁起。
整個過程下來,趙子衿再無掙扎。
在自己與臥龍先生之間,她終究選擇了保全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