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與郭俸謠的相繼逝去,唯一影響到的似乎就是曹魏的勢力格局。
林懿沒多久就授意曹操帳下的其餘謀士,荀攸、董昭程昱等人聯名上書天子,藉此次官渡之戰大做文章,為袁氏扣上反賊惡名高頌曹操之功。
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不日,天子下達詔令。
曹孟德自遷都許昌以來功冠社稷,故此進爵國公,九錫備物,劍履上殿,贊拜不名,賜冀州為封地以彰殊勛。
自此往後再無丞相,有的只是殊榮尊崇位列開漢以來第一人、可與當朝天子並肩的魏公!
林懿在曹魏的地位也由此水漲船高,他在朝堂之上仍只掛著黃門侍虛職,倒是家中父兄司馬防司馬朗皆有升任、司馬氏一族開始逐漸取代原來的荀氏進入朝堂權力中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切與他這個小小的黃門侍郎都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因為林懿同時又兼任東曹屬,為丞相府上頭號幕僚,為曹魏謀士之首。
這就意味著在朝堂之上荀攸、父兄等人甚至品階高於他,見他林懿無須行禮,可一旦下了朝在丞相府見他,就如一粒蚍蜉見青天。
「懿兒,昨兒許侍郎家的嫡長女來府上作客,人一家子可是專程為你而來的,還有為娘給你安排的林員外家小姐,你怎麼還躲起來了?」
一大早,司馬府上。
只有雍容華貴的生母柳氏與林懿共進早餐,旁人不敢說的他這便宜生母全說了,他若毫不在意的放下碗筷,都能被擰著耳朵抓回來。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都已成家了,你這當二哥的不得給底下的弟弟們作個榜樣,為娘說的你聽見了沒?」
萬萬想不到,身在亂世還能被催著相親。
「還是說,有屬意的女子……」
生母柳氏看他只顧夾餃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淡定模樣,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院中孤零零站著的人影,被自家兒子從戰場上俘虜回來的女子武夫。
在柳氏看來,這姑娘家生得頗俊,儘管卸了甲被逼著換上了一身布衣,眉眼間的英颯冷冽亦是渾然天成。
「其實吧,為娘不像你爹那般迂腐,都能接受。」
只花了短短兩秒鐘說服自己,柳氏看向他,壓低了聲音商量著。
畢竟敵將俘虜什麼的,這小子現在不是在外頭當了大官、又是魏公帳下紅人,從中運轉一二給人家洗白一下再想法子娶進來當個妾也可以。
林懿看向了院中,相隔這麼遠竊竊私語常人別人聽不見,生母柳氏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他分明瞧見倚靠在門柱邊,自打被他俘虜來許昌不發一言的槍仙傳人,微不可聞的頓了頓,明顯是聽見了他與生母的對話。
「她?」
林懿也起了揶揄的心思,故意讓她聽去,「娘親有所不知,此女脾氣又臭、手段殘暴,琴棋書畫也一概不通,真要娶了她只怕兒子也就沒幾日好活了,不過……要是只看姿容的話,倒也勉強能接受。」
果然。
院子裡,有人默默聽紅溫了。
但又無以發作,這位槍仙傳人只能冷著一張臉繼續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行了母親,我會好好考慮的,曹公近來還要新建公府於冀州,兒子先去忙了。」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
結果林懿剛吃飽放下碗筷要走,就被彪悍的柳氏一把薅了回來,她讓一旁想笑又不敢笑的下人取來幾幅畫冊,摔在了他的面前,指著上面幾個良家女子,「讓你考慮為娘得等到猴年馬月去?要麼明兒去見許侍郎幾家的姑娘,要麼去見為娘今兒給你安排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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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侍郎那幾家,說是與司馬一族有故交,實則不過都只是些阿諛奉承之輩,林懿用屁股都能想得出他們想借生母之手做什麼。
於是他無奈之下,避重就輕的選了後者。
河內名門張氏,看上去起碼還與朝中大臣有些不同。
定下此事後柳氏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他走了,雖然只是答應見上一面,但總算是撬動了這臭小子。
「司馬大人,倒是艷福不淺?」
當林懿離開大堂,等待著他的就是趙子衿看也不看甩來的擦臉毛巾,誰家正經侍女能把毛巾甩公子臉上的,大概也就她這一個了。
「沒法子,父母之命。」
林懿隨意擦過嘴後就將毛巾丟至一旁,雙手一攏,面帶笑意:「要不你來幫我頂過這陣,我將就一下?」
話是這麼說,可真要讓他對雲妹做些什麼他反倒不會,無它……那樣一來就相當於是他單方面毀約了,他與諸葛村姑兩人在朔戎邊城各讓了半步,這才是他那番假戲真做俘虜雲妹沒讓諸葛村姑當場發作的原因。
趙子衿走在一旁,美目盡顯冷冽。
比之這頭惡虎以『婢女』『俘虜』『降將』『娶進來當個妾』更加折辱於她的,是『將就』與『勉強』!
「尚有兩月光景。」
她每天都在算時間,冷冷的提醒。
林懿明知她在氣什麼也不拆穿。
近來加封魏公的曹操時常稱病不出,將大小事務交由林懿決斷,倚重程度猶過於當初白鹿在世之時,正應了那句用人不疑。
生母柳氏替他定的見面時間是傍晚時分。
等林懿處理完事務也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辰,依約帶著趙子衿來到了許昌城中河畔走個過場,由於今日佳節的緣故,河上畫舫燈火通明格外熱鬧,不乏才子佳人各展風流。
「瞧上了哪家公子,告訴我,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今兒幫你說媒,興許到時讓你走你都不想走了。」
林懿處處不忘揶揄挖苦她。
換來的只有趙子衿一聲冷哼。
「待會兒若有人來,聊上兩句,你見差不多了就可以拉我走了。」
林懿說起正事。
「既然流水無意,你今日又何必答應赴約,平白無故去招惹人家姑娘?」
趙子衿果然還是看不慣他的行事作風,可對此林懿只有一句再涼薄不過的回應,「我赴約只是不堪其擾,別的……與我何干?」
雲妹果然還是那個雲妹,跟他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談什麼顧及別人感受?
「你就是司馬懿,司馬一族的二公子……他們說曹公府上的那頭惡虎?」
直到下一刻,身後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林懿站在河邊的人群之外攏著大袖,目光平緩移動,可在看清身後美目彎彎的笑臉時,連他也不禁為之一怔!
這來的,是一個不過及笄年歲的美人兒。
她穿著一襲婉約綠裙,素淨恬淡如青山遠黛,笑起來美目彎彎如月牙兒,卻又暗藏幾分深意,像一頭狡黠、靈動的狐狸。
郭俸謠。
這三個字險些脫口而出,但林懿憑著驚人的理性硬生生止住了。
「是不是你,你倒是吱個聲……不是的話,我可走了。」
也不知為何,世人提及他冢虎之名無不懼如蛇蠍,可這少了幾分出塵、比之白鹿多了些靈動與通透的姑娘家好像並不怕他?
林懿攏著大袖,直直的看著她,眼中寂靜得讓人看不出絲毫喜怒。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饒是趙子衿也瞧出了些端倪,看向了這女子。
「還真是你,我家中父兄母親似乎提起你都讚譽有加,但我瞧著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一襲婉約綠裙的美人繞著他打量了兩圈,忽而湊近,似笑非笑:「說起來,剛才我就想問了,司馬大人這是在透過我……看著誰?」
幾乎是與那人如出一轍的腹黑、玩味。
「好了,我要回去告訴爹娘了……我不喜歡你。」
沒多久,這位綠裙美人兒就要走了,僅此一面,她就下達了如此判斷。
趙子衿站在一旁,自始至終都不曾出聲。
林懿也並未阻攔,只是淡漠到有些冰冷的看著她走遠。
「郭俸謠。」
直到最後他方才出聲,想驗證自己的判斷。
「司馬大人,你認錯人啦!」
可那美人兒聽到這個名字卻連半步也不曾停頓,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消失在人群中,
——
(ps:這兩天翻評論區的時候突然發現人群中真的有預言帝,你們實在是太可怕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