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司馬大人到底想幹什麼……可別再說什麼封城找刺客了,這幾日曹公府上可是半點動靜也沒有。」
張氏美人開門見山,她說話時美目彎彎的,略帶揶揄。
「你好像並不意外。」
林懿平淡側目。
花魁許憐兒的反應與判斷,與大詞令漁歌子如出一轍……相似,但並非同一個人。
「倒不如說司馬大人若不這麼做,小女子才覺得奇怪。」
像極了病秧子的美人笑道。
「為何?」
「因為……欲擒故縱。」
她款款走至軟榻前,背著雙手看來,明晃晃的笑道。
如此有恃無恐,聽得花魁許憐兒都吃了一驚。要知道就連這天香閣的幕後閣主,諸子百家之一的分脈,都不敢如此對冢虎說話。
林懿看著眼前那張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臉,不怒反笑。
張春華也笑了。
「是誰派你來的?」
可下一刻,濃烈滔天的殺機卻在笑聲中迸發,他一句笑問卻令整個天香閣的空氣降至冰點。
一朵相似的花,還正好在郭俸謠病逝後出現在許昌?
美人計。
這分明是有人在算計他!
這一連串的反常已經觸動了林懿作為翻書人謹慎多疑的神經,小小一個露天茶台瞬間多出了數十道鬼魅般的身影,清一色都戴著各形各色的臉譜,為首的一個戴著無臉面具、左耳還有一枚標誌性的漁家耳墜,神出鬼沒正是漁歌子。
一柄森冷的匕首,從後方抵上了張春華的脖頸。
林懿終於離開軟榻,起身看著眼前這張像極了故人的臉,他沒有作半秒的停留,攏著大袖轉身就走。
「給她半柱香,我要知道是誰派她來的……不說,就送她和她外頭那對爹娘上路,曹公那兒,我自會稟報。」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並非純粹的嚇唬,林懿是動了真格的,只因今天來的不是軍中任何一個人,而是銅雀台一位大詞令。
作為天底下最吃壓力之人,但凡向他施壓哪怕只是一點點風吹草動,也該做好被他寧殺錯不放過的心理準備。
「是。」
漁歌子儘管面對這張與故主九成相似的臉有所惻隱,但還是照做了。
那名為張春華的及笄美人兒站在原地,並無驚慌、也無求饒,反倒安靜了下來,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中,竟透著幾分繾綣、平淡與純粹的好奇。
「司馬大人。」
她終於出聲了。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人於你,是故人還是血仇?」
高壓環境下,她卻莞爾一笑,有此問。
「什麼也不是。」
林懿此時已經推開了大門,決然離去,可下一瞬他的腳步就頓住,因為身後傳來了又一番笑問,「那……」
「司馬大人,到底在害怕什麼?」
一針見血的戳中了他不為人知的心事。
怕有惻隱,怕有軟肋,還是怕有任何不利因素導致他迄今為止的玩命苟活功虧一簣,可即便再不想直面也好,連林懿也不得不承認,在一個穿越之初就是血崩開局摸爬滾打遊走在鬼門關前、無數次的賭命,幾乎全天下都在盼著他死。
卻有這麼一個人,分明擁有在他看來最離譜、令臥龍都為之忌憚的能力,卻偏偏滿腹籌策都在幫他謀生。
如此『算計』,才是林懿不敢直視那場天元之局的原因。
也是如今再見到相似的一張臉,他不自覺間起了殺心的原因,那人死了,也不應該再出現了才是。
「以司馬大人的手段,想殺小女子、甚至想夷平河內一族並非什麼難事,只是可惜了……我爹娘本想讓我試著接近你,想著與你司馬一族聯姻,而我也確實挺想聽一聽司馬大人如果將我當作那人的話,會說些什麼呢。」
大概是知道面對頂級謀士,最好的辯解就是坦誠相待,這位美人美目微彎,笑意清淺,「不過現在看來,小女子大抵是沒那個榮幸了。」
外頭的街道上。
早已被拿下的張氏夫妻冤枉的討饒聲傳來。
林懿終於停在大門口,目光陰鷙的回看她。
良久。
他滿身的殺意才消退了些許,以漁歌子為首的銅雀台諜子,六位恭郎與十一位婢子,整座許昌的諜子幾乎都已在此,見狀也都心中會意開始後退。
漁歌子也收起了藏於袖口的小巧匕首。
「你這麼想代她聽?」
黑衣冢虎攏著大袖,走至她跟前。
見此,趕在他開口之前,漁歌子便先一步作了個手勢,露天茶肆的諜子頃刻間散盡,銅雀台出身的人一向秉持著一個行事準則……那就是不該他們知道的,切莫探究。
「想聽。」
自始至終都不怕被他殺了的張氏庶女,坦然笑道。
下一刻。
黑衣冢虎抬起手,連著髮絲扣住她的後腦,眼神沉冷半晌,才緩緩開口說了兩個字,半真半假。
可就是這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卻讓連死都怡然無懼的女子像是被什麼擊中一般,整個人愣住。
她的眼中先是閃過了濃濃的錯愕、後是微顫,到最後歸於寂靜,眼中透著平和與繾綣,在他身後抬了抬手似想拍背安撫他,到最後想到什麼,還是輕輕放下。
如此近的距離,兩人卻是一觸即分。
黑衣冢虎毫不留戀的抽身就走,只是臨走時,他還當著花魁許憐兒的面臨時下達了一個殘忍的命令,「這天香閣,不當留了……此後許昌除名,包括她。」
為了那兩個字,他不光要毀了整個天香閣、還指名道姓要讓花魁許憐兒也死在這裡!
「慢著,這位姐姐方才離得遠,可什麼也沒聽……」
名為『張春華』的靈動美人一時不察脫口而出,可話才說到一半她就瞬間反應過來。
上當了!
四周靜悄悄的無人回應,銅雀台的諜子分明都已散去,他這話是在詐自己……這才是他真正的試探!
果然,這人變得更老謀深算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名為『張春華』的狐媚子美人也不再解釋,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懿攏著大袖,離去的步調不停,嘴角卻也扯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這一手還是他跟曹老闆學的,現在才發現果然好用……再有防備的人在不經意間整上這麼一出,也防不勝防。
是的。
先前種種都不過是試探前的鋪墊,包括那一句不為人知的附耳軟話。
這自稱『張春華』的狐媚子一時失了神下意識開口為花魁許憐兒求情,只能說明兩件事。
一是她在乎許憐兒的死活,二是明顯很熟悉林懿的行事作風,知道如果不制止他多半真會殺人滅口。
果然這世上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不是有人故意做局搞他,那就真是什麼人回來了。
「餵。」
下樓時,上頭傳來了略帶幾分埋怨,卻又透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司馬大人,現在還聯姻麼?」
如果她來是為了看一看自己不在之後,某些人、某些事會變成什麼樣子,這樣的話還敢聯姻嗎?
黑衣冢虎走出很遠的腳步頓了頓,許是看在什麼的份上,他頭也不回的給出一個與當初有所不同的答覆:「有何不敢?」
乍看這一幕,與當初天香閣樓上樓下的情景竟是如此相似。
「嘁……」
樓上茶肆,在今日包括許憐兒在內所有人看來都無異於逃過一劫的張氏庶女,倚靠在露天茶肆圍欄邊上,小手撐臉,大大方方的白了他一眼,
根本不像是個死裡逃生的人,更像是一早就猜到了他想幹什麼似的,
「司馬大人倒是想得美,我可沒答應呢。」
無它,記仇。
早就想著這口惡氣該怎麼報復回來了。
她依稀記得某月某日這天香閣下,可是有人信誓旦旦的與一個孩子說過些混帳話……而亂說話,總歸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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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hhh當時有個書友在白鹿剛死的時候留了個言,說的是讓她轉生張春華回來,然後這幾章其實都是前幾天就已經碼好的存稿,當時預言帝發帖的時候,應該還有三四天左右才更到這裡,於是作者就看著自己的存稿陷入了沉思……)